很眼熟,是从很久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
盛锦再次察觉到事态的严峻,眉宇深拧,语气很冲,“干什么?”
“有狙击手,先生让我们先来带您到安全的地方去。”其中一人回答道。
“什么叫先带我走?那他呢?”
“先生的交代一直都是发生意外优先保护您。”对方显然知道他会这么问,回答得很镇定,动作却有些急切地向他靠近,“先生没事,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您不必担心。”
“目标是谁?”
对方不语,只沉默看向他,但这已经足够说明答案。
察觉到盛锦的意愿,对方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低声说了句“冒犯了。”就和另一个人拉着他向安全出口的方向去。
盛锦被拽着快走了几步,很快被左右两个人拖着闯进逃生通道,夹在慌乱的逃生人群里向外跑去。
直到坐上车的时候,盛锦自觉心情仍意外地平静,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提醒保镖他们被人跟踪了。
今天的事情很显然是有所筹谋,对面只是找准了今天这个时机突然发动,也知道要留后手,即使主要任务没达成,抓了他也等于抓住了盛时澜的软肋。
他要把自己保护好。
——这是一直以来对方给他灌输的观点。
“前面从这里拐弯。”
飞速行驶的车厢内部,盛锦攀着椅背从后座伸手,提醒司机拐入计划外的另一条街道,面上勾着丝与当下紧张环境极不吻合的笑,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带他们玩个小游戏吧。”
车轮急转碾过湿冷的沥青,盛锦的视线透过后视镜锁定跟在后方的那几道如影随形的黑影,他此刻笑意全无,配合突出的骨相更显得神态冷峭。
“打扰别人约会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十五分钟后,盛锦从不远处挤压着撞在一块儿的黑车上收回视线,拍了拍前方司机的肩膀,冷着声音让对方下车交换位置。
身侧的保镖想拦,却被他用小臂挡开后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枪给我。”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甚至不是问询,只是吩咐。
等到保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亲手把别在腰间的枪递了出去。
*
“先生,还要继续绕吗?”
即使已经甩开不少,也陆续有增援赶到,但形势依旧紧迫,尾随着他们的车当中有一辆尤其紧咬着不放,还不时发动枪击。
“要开枪吗?”
副驾驶的保镖追问了一句。
盛时澜收到另一头有关盛锦安全信息的回报,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他神色极淡,透出一种逾越冷漠的沉静。
“留活口。”
经过漫长的追逐,两辆车已经逐渐冲往市郊,就在这时,后面的黑车骤然加速,“砰”、“砰”的爆破声再次响起,其中有一枪击中了轮胎,剧烈的震荡使车身摇晃了一下。
“先生!”
保镖惊吼一声,车内几个人的枪都已经紧紧按在手中,竭力掌控方向盘的司机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冷汗。
不过枪声没再响起,对方似乎放弃了使用枪击,转而再次将车速提升到极致,向着他们疾驰而来。
司机在察觉到对方意图的瞬间也扭转方向盘躲闪,但前方是高耸的岩壁和拐弯,再往前——
就是死路。
“保护先生!”
大不了拼一拼谁的车身更硬!
脑海中的弦绷到极致的时候,司机在心底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预想当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辆车快,有一辆车比他更快,它从后侧冲出,用车身抵住车位狠狠撞开那辆车,用侧边摁死了它,两辆车一同撞上路边围栏,向前滑行了一阵后才勉强停下。
两辆车几乎在瞬间宣布报废,滚滚浓烟从其上升起。
这边司机刚惊魂未定地刹车抹了一把汗,就听见后座的门被打开,匆忙奔出去的身影中,其中有一道因为极度的恐慌甚至在微微颤抖,几乎让他不敢确认是那位上一秒即将置身死地也依旧面不改色的雇主。
盛锦被人从弹开的安全气囊中小心地扶抱出来,仔细地摸索完全身又被迫陷在熟悉的气息里时什么也没想,但似乎又在转瞬间想了很多。
在确认对方毫发无伤后,他用了点力气挣开了盛时澜的怀抱,手里攥着那把从保镖手里得来的枪,面无表情地来到那个被制服的开车手面前。
冷静地、毫无任何愤怒表象地——
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霎时间擦着那个男人的发丝击打在他身后的地面。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在反应过来自己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时,立即抖着腿,像被人在一瞬间抽走了灵魂般流失了血色。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流淌出来。
这一枪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偏偏开枪的人仅沉沉呼出口气,下颌拉平,还有空余对着瘫倒在地的扯了扯嘴角,说:“我还以为你不怕死。”
“你该庆幸你什么都没做成。”
盛锦说完,将枪往保镖怀里一拍,用力推开身后想要抱住他的人,转身一言不发地坐进了那辆完好的车里。
两边的保镖都不敢说话,给盛锦递枪的那个意识到事情结束后更是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心知会被追责,此时只能拿眼神去瞟盛时澜的脸色。
“看他做什么,这里我说了算。”
“开车,送我走。”
——这是要保他的意思了。
保镖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迟疑,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把车开走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盛家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说的话有时候大过天,这事儿谁都知道。
保镖偷偷窥了眼后视镜中环抱着胸神色寡淡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小少爷一向是好说话的——唯独今天。
今天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太多次顶头雇主的影子。
*
事件的收尾花了些时间,盛时澜回到宅邸时已经是深夜。
平时两人同住的房间里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盛锦躺在属于自己的房间内,闭着眼睛,却半点睡意也无。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犹如影片般在他脑内循环播放,搅得他外表看似平静,呼吸却格外杂乱。
以至于房门发出的响动和布料摩挲的窸窣声落在他的耳朵里也懒得去理。
直到对方的掌心触碰到他的肩膀,他才如同被点燃了般猛地坐起身,遏制住骤然涌上来的情绪直直看向对方。
男人的神情在黑暗中一时看不分明,盛锦只察觉到对方跪在床垫上向他膝行了两步。
“小锦……”
刚出口的话当即被打断,盛锦踩住盛时澜的大腿,将他往床沿的方向推了推,他垂着眼睫,面色连带着声色都极淡,
“哥,跪下去。”
“我还没消气。”
第33章
盛时澜从善如流地顺着力道跪下床沿, 双膝落在床畔的地毯上,熟练到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分明是象征着臣服的跪姿,偏偏男人面色平和, 身姿端方笔挺,反倒显得冷清矜贵, 优雅得不可方物。
盛锦开了床头灯, 暖色调的橘黄灯光亮起, 却没让这冷凝的氛围缓和半分。
他迎着那道始终胶着在他身上的目光坐回床缘,手搭着床铺双腿交叠, 垂下的那只小腿被盛时澜托着腿肚, 足底隔着一层柔顺的布料重新贴合上对方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