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守候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因为我早已不在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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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这样的小锦你几点回家!
下一章应该就完结哩!
第41章
周六下午, 盛锦窝在盛时澜书房的沙发里看书。
室内很安静,唯有书写时笔尖摩挲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时响起,混着窗外长风穿过时隐隐的低吟, 像是某种白噪音,催着人往梦里沉。
视线里的字迹渐渐晕开, 盛锦眨了一下眼。
就一下。
再睁开时, 面前的场景变作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铺天盖地的白,除此之外, 什么也没有。
他迎面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平静无波, 像一潭冻在深冬的湖,冰层之下不见半点涟漪。里面不含好奇, 也谈不上审视。看向他时, 和看待一只飞鸟、一粒石子, 没有什么不同。
“你是谁?”
盛锦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微微怔在原地。
“你是谁。”
这次,轮到对方提问他。
那个将要被说出口的称呼被盛锦咽了回去,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面对着他席地而坐的, 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想了半天,也没有办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只能回答, “我叫盛锦。”
他顿了顿, 补充道, “这个名字,是你送给我的。”
少年听见他的回答后,并没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目光滑过他的脸庞,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它很适合你。”
说完,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没有尽头的白,仿佛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盛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雪地空旷得让人觉得心慌,可少年坐在那里,却像是这片荒芜里唯一安稳的东西。
他忍不住又去看他。那张稚气的侧脸绷得很平,眉眼之间已经有了日后锋利冷淡的雏形,但又不太一样——他实在是过分沉稳了,寂静到不像一个孩子。
“你在看什么?”盛锦问。
“看该看的东西。”少年回答,语调不紧不慢,“你该走了。”
无论在是在梦境内外,他都没有被对方用这样冷淡的态度驱赶过,于是盛锦挑了下眉,理直气壮地拒绝:“凭什么?我才刚来——难道这是你的地盘?”
少年闻言,偏头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终于向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地,说:“上一轮雪崩的时候,这里最后的一棵树也被压倒了。”
雪积得很深,倒下的树连一片叶子都看不见了。
“按照常理,一朵花的重量是比不过一棵树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他们所坐的这块地面突然发出剧烈的震颤,连带着他们的身躯也跟着不可避免地摇晃起来。
少年对此却仿佛置之事外,再次泰然自若地看向他,“现在走吧,新一轮的雪崩要来了。”
“你和我一起走!”
盛锦压下难言的心绪仓促开口,他从雪地里站起身,又伸手去拉身旁的人。
然而被他拉住的人却似乎有千斤重,任凭他如何使力,对方都始终纹丝不动。
似乎没有得到允许,谁也带不走他。
“盛时澜!”
盛锦愤怒而又焦躁地吼了他一声,“离开这里!”
少年凝视着他,眼神没再偏移,那张脸冷淡到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为什么是我?”
盛锦见状死死地盯住他,说,“只能是你。”
“只能是你,盛时澜。”
沉静的湖泊闪动了两下,像一面从未照过人影的镜子,第一次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轮廓。
“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很重要。”盛锦没有犹豫,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答案此刻被全盘托出,“你是我的兄长,我的伴侣,我的第一个朋友,你甚至……你甚至还称得上是我的师父、我的父亲,我……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角色都写着你的名字。”
“你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还不知道自己会拥有怎样的一生……”
“——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盛锦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变得哽咽起来。
面前的少年眼底神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起初只是一点惊讶,像冰面乍裂的第一道细纹,又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在他的瞳孔里荡开一圈极轻的涟漪,后来那涟漪缓缓收拢,沉淀成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那片被深雪覆盖的冻土之下悄然苏醒。
然而令他动容的却似乎并不是这些话本身。
而是盛锦的眼泪。
盛锦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开始落下的泪。
直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指腹轻轻擦拭过他的眼角。
“我知道了,对不起。”
盛锦听见他说——
“带我走吧。”
这一次,他终于成功拉动了那个固执的人。
从雪崩中逃出来的那一刻,盛锦从梦中醒来。
心口的酸涩和眼角的湿润在同一时间击中了他,盛锦吸了吸鼻子,还没等睁眼,一个温柔的吻就已经缓慢地落在眉心。
“小锦。”盛时澜微凉的指腹蹭过他的眼尾,手法和梦境当中的如出一辙,“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在梦里让你难过了吗?”
“……”盛锦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低声喊他的名字,“盛时澜。”
“嗯?”
“你个大坏蛋。”
盛锦没忍住睁开眼睛,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人的身上,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可怜——发尾贴着脖颈,眼底沁着一层湿润润的水雾,说话时嗓音沙哑,语气却透着理所当然。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啊?”
他的话题的转折如此突兀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偏偏盛时澜没露出半点意外,只是俯身吻了吻他的鼻尖,“小锦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你在哄我吗?”
盛时澜沉默地同他对视,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他身上盖着的毛毯拉上来裹紧,继而才松开了怀抱,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大概过了两分钟,盛时澜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捧搭配白色蝴蝶兰的浅粉色玫瑰从门口向他走来。
盛锦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爬起来,坐直身体,愣愣地接过盛时澜递过来的花束,又看着对方郑重其事地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方才为他拭去泪水的手掌此刻正稳稳地托着一只戒指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镶嵌了红宝石的玫瑰花型戒指。
盛锦看见他轻吸了一口气。
“小锦,如果你愿意——请允许正式成为你的爱人,再一次成为你的家人,让我为你倾其所有,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不算浪漫的求婚誓词,和盛时澜本身一样。
但是望向他的那双眼睛眼神专注,其中的爱意沉积绵延,让盛锦再也无法联想到在冬日里冰封三尺的湖泊。
十一岁的盛锦想,他再也不要让这个人独自站在看不见的暴风雪里。
现在——
“我愿意。”他说。
他做到了。
那只精心打造的戒指被戴在盛锦左手的无名指上,他靠在盛时澜怀里,举起手对着光线反复端详这出自对方之手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