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4)

2026-05-29

  “变态,拍女生就算了还拍男生,看看你都拍了谁。”

  哭着的人好像要抢什么东西,显然没能抢到,前头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着:“你拍了谁?荡荡?你拍他那么多张干什么?还有换衣服的照片,你是同性恋吧,连人家内裤都拍?”

  邱千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荡荡”这一声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了,就跟红豆一样,邱千的小名也一样是不能碰的雷区,这与别人给贺南君取绰号不一样,荡荡这个名字是邱千家里的母亲和奶奶从小叫到大的,他妈这声“荡荡”喊得有多习惯呢,就是高中来开家长会,老远看到他都会直接不顾场合激动瞎喊的程度,以至于从那年高一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新生里的年级第一,有一个叫邱千的男生,小名荡荡,连一块儿就是荡秋千。

  整个厕所里面到处都是“荡荡”来“荡荡”去,那帮人似乎私底下全都习惯这么叫他,喊得一点都不尴尬勉强,直到有人叫了一声“贺南君”。

  邱千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贺南君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声音里听不出笑意,他问:“你拍了多少张。”

  哭着的人抽抽噎噎报了个数,音量太低了,邱千并没有听到。

  贺南君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笑了,他边笑边说着,声音有些渗人:“你偷拍了他这么多张?”

  厕所里传来了一阵拖拽的声音,偷拍的男生似乎被堵住了嘴,贺南君冷冷地命令道:“把他的胳膊给我拉直了。”

  旁边有人犹豫道:“你直接动手不太好吧……这样会被发现的。”

  邱千关上了水龙头,他扯下肩上的包,用力摔开了厕所半掩着的门,里头的人一齐回头看过来,贺南君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他本就人高腿长,一手扯着地上男生的后脑勺,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你这脚要是踩上去,他胳膊就断了。”邱千平静道,他扫了一圈众人,又说,“不想我找老师来的话,就放开他。”

  其他人全都退到了一边去,贺南君却没有松手,他一点力道都没放,脚上甚至还往下压了压,底下的男生惨叫起来,可惜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呜”地流眼泪。

  邱千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麻烦,他盯着贺南君,微微皱着眉,突然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红豆。”

  众人:“……”

  邱千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红豆。”他跟喊狗似的,“把你的脚拿开。”

  贺南君:“……”

 

 

第3章 

  邱千从大一开始,就在距离大学两条街附近的夜宵酒馆里打工,他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最后还要负责收拾垃圾,虽然辛苦,但好在老板给钱却很大方。

  大二开学到现在,因为一直在忙房子的事情,邱千向酒馆请了长假,顺便把课研小组的重要任务分配明确。

  “我今晚要去打工。”邱千将剩余的材料放进包里,他看了一眼高阳,伸手指了指对方,“你今晚得认真写完我布置的作业,发到我邮箱里,再晚我都会看的。”

  高阳垮着脸:“你下班都两点了吧……不睡觉的吗?”

  邱千冷酷道:“我明天上午没课。”

  他很清楚高阳是那种不逼一逼就能一直拖延下去的性格,对这种人心软的话可不行。

  理工院有专门的工科实验楼,其中几间教室就跟厂房差不多,数控机床应有尽有,莫图图上午负责做实验,下午把实验数据交给邱千,两人站在教室门口对着平板上的图形合了半天,邱千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叹气道:“我要去花子了。”他说。

  花子是酒馆的名字,风格中不中洋不洋的,烧烤日料什么都做,莫图图也去吃过几次。

  他们俩就这么站在教学楼道里说话其实是相当醒目的,特别是邱千,莫图图好几次看到周围有女生偷偷在看他,甚至还有拿手机偷拍的。

  莫图图下意识挡住邱千的半张脸,后者莫名其妙地从平板里抬起头,问了句:“干嘛?”

  莫图图打岔道:“你身上的T恤看着不错,哪个潮牌的?”

  邱千眨了下眼,似乎觉得他有病:“UT,30块钱一件,要我发你拼多多砍一刀吗?”

  30块钱的T恤,50块钱的牛仔裤,最贵的是一百来块的球鞋,除了脸,邱千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淳朴的理工男气息,平板还是莫图图的,邱千最后拍了几张照才还给他,说自己再回去算一下。

  学校离花子不是很远,邱千赶到店里时正好六点钟左右,老板在厨房里喊他:“你先吃饭?”

  邱千答应了一声,他掀开帘子换上店里的衣服,用头巾裹住头发,随便挖了一勺饭,蹲在厨房门口吃完。

  店里还有一个工读生负责接待,等客人陆续多起来后,邱千干完后厨的活便出来帮忙。

  “8桌还要两箱酒。”工读生撕下单子,递给后厨。

  邱千点了点头:“我搬过去。”

  工读生抱怨道:“他们人好多,吃了好久了。”

  邱千看了眼8桌的单子:“点的也不少。”他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从隔壁搬出了两箱啤酒。

  花子室内不大,最多也就只能坐个五六桌,但后面有个靠着护城河的平台,能摆不少摊子,邱千搬着箱子,避开挨得近的桌椅,挪到了8桌旁边,替客人打开箱子,顺口问了句:“要开瓶器吗?”

  年轻的女孩儿蹲在他身边拿酒瓶,回头喊了一声:“贺南君。”

  邱千愣了愣,他下意识抬头,跟着看了过去。

  “我们已经有开瓶器啦。”坐在贺南君身边的另一个女生笑着回了一句,贺南君的目光很自然地与邱千对上,他似乎并不意外对方在这边打工。

  “再加点烧烤吧。”有男生提意,他问邱千,“还能点吗?”

  邱千收回目光,利索地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本便签本,问道:“可以,要加什么?”

  好几个人又加了十几串肉和蔬菜,邱千低着头迅速记着,旁边有女生在打量他。

  “你也是X大的学生吧?”那女生凑近了问道,“学长还是学弟呀?”

  邱千看了她一眼,说:“我也大二。”

  女生有些惊讶地笑起来:“也?你认识我们?”

  邱千没说话,他记完了烤串,又重复念了一遍,问道:“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

  剩余的人稀稀拉拉都说没了,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贺南君的声音。

  “给我一包烟。”

  邱千把记事本塞回口袋里,问他:“什么烟?”

  “爱喜。”

  邱千知道这牌子,他答应下来,回店里头去算钱重新下单子,工读生见他拿烟还有些好奇:“女烟吗?就一包?”

  邱千“嗯”了一声。

  工读生又问:“要不要我送过去?”

  邱千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去吧。”

  他把烟拿在手里,走出去的时候却被人在后门口叫住,贺南君已经等在了那儿,朝他伸出手:“烟呢。”

  邱千把爱喜递给他。

  贺南君半靠在后门口的半边墙上,动作熟练地拆了烟盒的外包装,抽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烟管,叼在了嘴里。

  邱千看着他低头打火柴,轻微的燃烧声跳出了金橘色的火苗,一明一灭,几缕白烟落下了细碎的火星子。

  “你要来一根吗?”贺南君突然问道。

  邱千摇头:“我不抽烟。”

  贺南君“哦”了一声,他们中间隔的距离并不远,爱喜的薄荷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墙下没有灯,夜色朦胧中什么都看不太清楚。

  “我抽得也很少。”贺南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偶尔一两根。”

  邱千敷衍地“嗯”了一下,没再继续接话。

  他有些不耐烦地想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扔在沙发上的那几件衣服里,明明一点烟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