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公寓,段澈整个人都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靠在床上看综艺,时不时笑出声。
庄呈宇虽然感情经历并不算丰富,但也一万个没想到对方能这么果断、洒脱,或者说,段澈是在装。
不过两个人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在对方面前为感情方面哭点鼻子也根本算不上丢脸的事情吧?
他没忍住,睡前还是靠在客房的门框边,开口道:“如果他真的是没有听见呢?再问一次吧。”
段澈摇了摇头:“不问了。”
“为什么?”
“问了又怎么样呢。”段澈把手机放下,:“他在挪威,有稳定的工作有规划,我在中国,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喜不喜欢,现在有区别吗?”
庄呈宇总觉得这话哪儿哪儿都听起来不对劲,但总之无法反驳,他没接话,过了许久才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
“对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我跟我妈说今天回国的飞机,因为太晚落地就在你这睡一夜,你别说漏嘴了啊。”
“行,不过明天下午记得早点回来,我们得去看看那几个学生的画稿。”
“好。”
第二天,司机准时来接他了,半小时后,黑色豪车拐入了一处别墅区,最后缓缓停在了私家车库里。
段澈推开车门,半个身子还没探下去,安女士就已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抱着多乐赶了过来。
“小宝,妈妈想死你了!”
她逮着儿子转了一圈,胳膊腿儿到处瞅了瞅:“天,你居然没瘦?”
“我又没真去要饭,怎么会瘦?”段澈无奈笑了笑。
“旅行很累的,而且那边的食物你吃得习惯吗?待了这么久,没有生点什么病吧,平时叫你多给妈妈打电话,你也推三阻四扭扭捏捏的,谈个恋爱就不要我们了是吧?”
“妈。”段澈挽着她的胳膊朝里走,“我真的真的没谈恋爱。”
“行行行,你没谈。”安女士哼笑一声,明显不信。
“不过说正经的,你们隔太远了,那个女孩子是已经决定要在挪威定居工作了吗?”
段澈沉默了几秒,准备从根源解决问题,他假装拉下脸叹口气:“好吧,说实话,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女士一下捂住胸口,“不会是因为妈妈说了那些话吧!我不是不支持你们异国恋,只是……”
“不怪您,我们就是不太合适。”
安女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妈妈还没见到她人呢,给我看看照片成不,还挺好奇咱们小宝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呢,以后给你介绍对象,也好参谋参谋嘛。”
“不了……不了吧。”段澈一时有些心虚,担心突然掏个男人出来会把他妈给吓着。
“跟妈妈害羞什么呀?我猜猜,你喜欢娇小可爱的是不是?”
嗯,一米九小鸟依人款吧!
“不太喜欢……”
“那是高挑的?”
“算……是吧?”
有肌肉的那种。
“什么叫算是吧?你对象高矮胖瘦你都不知道?”安女士点点他的脑袋。
“他喜欢健身,挺高的。”
“健身好啊,身体好!”
身体是挺好的……
“好了妈,我不想提这个事情了,您这么久没见到我,不多看看您儿子嘛?”
段澈软下语气,把头靠在安女士肩膀上,三言两语把对方哄眉开眼笑,成功把话题带远了。
中午,一家人摆了大桌的菜,他哥也抽空回了趟家,话题难免又跳到了他的“对象”身上,段澈一个脑袋两个大,统统以“分手了,谁提伤心事跟谁急”为理由,很快搪塞了过去。
十几张定稿和初稿在一周内提前给李总发了过去,段澈心里门儿清对方会选哪几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成品画,果不其然踩中了点,他们两天之内就带着工人去民宿挂好了画,李总各个方位围着观赏了一圈,点点头表示还算满意,尾款一结,钱又收回来一笔。
后面的大段时间,两人都在忙装修,他们重新找了一家小装修公司,团队人不多,但协商起来效率很高,办事也快速妥当,要求说明白后,还成功把报价砍了些下来,庄呈宇托朋友去查了下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工作室的装修正式动工了。
现在两人只能接一些小商单,白天要自己出去跑客户,划出时间轮流来盯装修,段澈晚上便回去赶稿,整个人忙得像不停歇的陀螺。
打心底里问,段澈二十出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他也自诩是个不太能吃苦的人,但就像是被打了一针药剂,他想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大脑里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再装进去。
工作室装修完工后,他们的办公场地很快搬了过来,接着聘请员工,从接小单到绘画出版、品牌设计方案,仿佛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庄呈宇时不时开玩笑,说两人要是以后真的发达了,就对外宣称是富一代,装波大的,段澈无语得紧,但这种脱离了舒适圈,靠自己奋斗得来的成果,让小少爷第一次体会到了成就感。
“都在长大嘛。”
“被逼着长大?”庄呈宇撞撞他的肩膀,“其实也不用这么逼自己,我不了解你吗?说到底,就是心里有事。”
段澈没接话,将手搭在栏杆外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没有人逼过我,只是自己想到了一些事,努力挺有成果的,所以会想,人生中遇到的所有事情,会不会只要努力,就都能成功呢?”
“你这话说得像三十岁的人了啊。”
“快了,你以为。”
“滚啊!”
——半年后——
“你这个色彩不对,暗部不是单纯的加黑,你看……”
工作室三楼,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一声,庄呈宇手上领着外卖袋,用肩膀挤开了木门。
学生抬头仿佛看见了救星,但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一边认真听段澈说话,一边用手指悄悄跟庄呈宇打暗示。
“快休息一下吧!段老师。”
段澈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揉揉男孩的脑袋:“去喝奶茶吧。”
“好!”男孩高兴蹦起身,先去拿了一杯递给段澈。
段澈接过奶茶,插上吸管走到了三楼的阳台外。
八月中旬的A市,温度已经攀上了三十,段澈穿着一件淡蓝色长袖衬衣,衣摆被微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倚在栏杆上,太阳有些惹眼,便抬手遮了一下。
三角梅开得十分旺盛,从楼顶一路朝下生长蔓延,快圈成了一堵花墙,惹来了好几只蝴蝶在上头扑腾着翅膀翻飞,段澈在小圆桌前坐下,把奶茶摆在上头,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二旬老人,独自赏花中】
他背陷进软椅的靠枕里,偏头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睡了二十来分钟,重新睁开眼睛,视线被阳光晃得有些不清。
“段老师,我休息好啦!”男孩在里面喊了一声。
“好,我马上来。”
段澈从圆桌上拿起手机,发现那条动态的下面已经出现了好些评论。
【哥:二旬老人?哥有些不懂你们的潮流啦。】
【妈妈:好看!我就说多种些花吧!听妈的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