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伤就自己去拿药,还有,手机换一个。”庄呈宇把老手机塞进对方手里,“卡得要死。”
他故意把对方的微信退了出来,没让对方立马发现他已经转了钱过去。
回到寝室后,庄呈宇把去疤药随便扔到了桌上,段澈看见问了一嘴,说他的伤疤很深吗?还需要买这个国外进口几大百一小只的祛疤膏,庄呈宇愣了几秒,几大百块钱?他无所谓笑笑,那个呆子怕是得一星期吃馒头。
后来,靳年把钱转回去了很多次,庄呈宇统统没理会,二十四小时后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再后来,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课表,只要庄呈宇有早八,他一定会雷打不动在宿舍楼下面出现,给庄呈宇送早饭。
然后逐渐变成送午饭、送晚饭,以及每个月一个小礼物,有时是一个玩偶,有时是某大牌的香水。
庄呈宇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一万块钱,他有些想笑,觉得自己就跟交了伙食费一样。
他没课的时候不会在学校干待着,除了和段澈约着出去玩,狐朋狗友也多,经常在学校找不到人,所以靳年后来又加上了段澈的微信,如果对方今天不在寝室,段澈会给他说一声。
两人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庄呈宇大二下学期,那天,他约着段澈一起跟大学里的几个朋友在校外一家烧烤店吃饭。
其中两三个人喝了酒,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刻意,提到了靳年。
“小庄总啊,那穷小子怕不是喜欢上你了?每天上赶着来给你送饭献殷勤。”
听见那三个字,两人的眉毛皆是拧了一下,庄呈宇装没听见,段澈也窝在一边玩手机。
可那些人一旦开口便聊得停不下来,开始东一嘴西一句。
“知道小庄总有钱,上赶着贴的人不在少数,但脸皮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以为光长得帅就行了吗?”
“我听说啊,那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死光了,是个孤儿,估计想捞点钱吧。”
“可他跟我一个学院的,听说他风评挺好的呀,好像还挺多人追过,是他们班班长,成绩也特好。”
“可不是么,人穷就得多读书,别一天走歪门邪……”
“行了啊,说没完?”庄呈宇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哈哈,聊天嘛。”旁边男生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接着酒劲大声道:“所以,小庄总怎么说?是要玩玩他,然后把他甩掉,再给他挂网上,让全校的人都来看看笑话?正好最近无聊,我们可以帮忙,你尽管说。”
“是啊,我也无聊,这种老实人捉弄起来最爽了。”
庄呈宇偏头,望着人笑了起来:“当然,最好是先假装对他好,和他在一起,再拍点劲爆的照片,分手后做一份PDF挂上我们学校的论坛,让他之后在学院饱受议论,只能低着头做人,最好还被导员叫去谈话,谁让他想来勾搭有钱人呢。”
“庄呈宇你在说什么?”段澈皱眉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包房的门外响了一声,像是盘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烧烤店的老板呵斥:“你一天天干什么吃的?端个盘子都能给我掉地上!这份从你工资扣啊!”
接着是两声“抱歉”和一阵急促、远离的脚步声。
没人顾得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庄呈宇已经站起身,将手边的一瓶啤酒拎起来,从那人的头顶往下浇,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收起,玻璃瓶“噗呲”一声在桌上炸开,庄呈宇揪着男生的衣领:“我上面说的事情,如果你敢对他做一件,我就叫人把你门牙打下来。”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没出去也没回家,在寝室一觉睡到了中午,听见敲门声后,是段澈去开的门。
“靳学长?”他低头看见对方手里提着袋子,自然接过,“庄呈宇还在睡觉,你……”
“嗯,谢谢你。”靳年嗓子有些哑,段澈还欲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袋子里放着一份午餐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千五百元,接下来的几天,对方再没有出现过。
庄呈宇疑惑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去对方学院楼下堵住了人。
“靳年,你给我钱什么意思?”
“一万块,还剩下这么多没有用完。”靳年单肩背着书包,拉链坏了一边,他用手拽着,低头没有看庄呈宇。
“你有病?”庄呈宇简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靳年对上他的眼睛,第一次脸上没有笑容,沉声道:“嗯,我有病,但不贱。”说完擦着他的肩膀就走。
庄呈宇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拽住他的胳膊,看见了靳年手上拿着的手机。
“我让你换手机你是听不懂吗?”他一把将其夺过来,用了好大的力气扔出去,手机瞬间在地上四分五裂。
靳年看着那部手机,几秒后收回视线:“你出气了吗?满意了吗?”
庄呈宇臭着脸,把人一路拉到北门,随便找了家手机营业厅,挑着最新款的手机付了钱。
当天下午回寝室,段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庄呈宇的脸,“你出门掉臭水沟里了?”他开玩笑问道。
庄呈宇轻哼一声,把对方送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纸箱子里,接着推到床底的最角落。
“闹别扭了?”
“神经病。”
“庄呈宇,你喜欢他啊?”
“我有病啊我喜欢他!”
段澈一脸看透的表情,坐过去挨着他的肩膀:“那是谁偷偷跑去找勤工俭学办的老师,自己每个月都往里面塞钱,说是国家发下来的补贴。”
“我钱多烧得慌,行了吧。”
“哦,那又是谁嫌弃了一整年学校食堂的饭菜,从来都是点外卖,但某人买的饭一顿不落都吃掉了。”
庄呈宇哑口半天,他没接话把纸箱重新拖出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熊玩偶,他把玩偶当成靳年放在床上又砸又捏,玩偶身后的拉链便开了一个小口,一条皱巴巴的纸条漏了半截出来,庄呈宇手指顿住了,把它轻轻抽出来,看见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太阳,连着排端正的字体。
【每一次日出,我都不能自已】
“我还有事,约了朋友。”庄呈宇甩了甩有些泛红酸麻的手,“慢走,不送。”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走到街边,才发现外边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哥?你没走啊。”他走到半降的车窗边弯下腰问道。
库珀点头:“嗯,段澈刚和我发消息,说明天一起吃顿饭。”
“行啊。”庄呈宇应了一声。
“去哪儿?我送你。”
庄呈宇这次没推脱,坐上车说:“回家。”
库珀没多问别的,发动轿车汇入主路。
庄呈宇把脑袋偏到车窗边,暖白的路灯光线一盏盏从他脸上扫过,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明明在哭,但就是连眨眼都痛。
“抽屉里有纸。”
“行。”庄呈宇也没装模作样,拿出纸巾开始擤鼻涕,“哥,虽然这样问有点不礼貌,但是,你和段澈分开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和对方再也没可能了?”
“想过。”库珀道。
“可你还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