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最恍惚的时候,一片冰凉的金属贴上了他的锁骨。
那感觉太熟悉了,细链贴着颈子滑下去,尾坠落在锁骨窝里,带着一点细微的重量。
简舟浑身一僵,似乎血液也跟着慢慢冷了下来。
张北野的手指绕到他颈后,摸索着搭扣,戴上了项链。
做完这些,男人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将简舟从床上拉起来,拖着腿,胸膛压进怀里,抱着他走进了浴室。
浴室暖黄色的灯光兜头而下,简舟被放在了镜前。
刚刚落地的脚有些无力,又被高大的男人从后背环着,用力一挤,他仰起了头,双手扶在洗手台上,闷哼了一声。
“睁眼。”张北野的声音随着缓缓的动作落在简舟的耳旁。
缓过了最初的悸动,简舟睁开了眼,看到了摆在洗手池旁的黄色玫瑰,和镜中的那条项链。
撑着洗手台的手费力地抬了起来,指尖儿划过娇艳的花瓣,又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落在了自己的颈间。
锁骨上全是刚才被吻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痕迹。银色的细链垂在那里,尾坠是一颗钻石,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此刻,那颗钻石落在自己的锁骨窝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隐约闪烁的星星。
当简舟觉得自己的指尖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僵硬时,张北野从身后拥住了他。
“抱歉。”男人的下巴搭在简舟的肩上,镜子里,他收紧了手臂,把简舟往自己怀里箍得又深了些。
“上次那条项链,我说是买给钟迪的,其实是骗你的。”
他看着镜子里那抹细碎的光亮,“我第一次看到这条项链时,满脑子都是你戴着它的样子。”
简舟对眼中有淡淡的震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时你和钟迪已经分手了?”
“分了。”张北野将怀里的人用力往自己身上压,“当时我觉得你在耍我,又看到了行车记录仪里的那段视频,所以一怒之下,我拿那条项链当了回击的武器。”
张北野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悔意,“可第二天早上,看着你站在镜子前,望着那条项链的样子,我又后悔了,觉得你即便是个混蛋,也不应该承受那样的侮辱。”
“所以你把那条项链摘下来扔进了马桶里?”
“嗯。”
“这条项链是新买的?”
张北野笑着用力怼了两下:“我总不能去翻马桶。”
动作缓缓停下,张北野握住了简舟摸着项链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对不起,宝贝儿,它从一开始就是你的。”
僵硬的身体慢慢松软下来,简舟被淡淡的草木香包裹着,他偏过头,吻住了张北野。
将干燥的嘴唇润了一遍,他才抵着人的鼻尖轻声说:“好吧,我这个混蛋,原谅你了。”
得了这句原谅,张北野似乎也松弛了下来,他的动作从缓慢的珍重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凶狠。
项链在简舟的锁骨上随着起伏不断晃动,那颗钻石抛起又落下,一闪一闪的。
镜子里,张北野宽阔的脊背占了大部分画面,简舟被他环在身前,仰起头,后脑搭在宽阔的肩膀上。
“张老板……轻一……”
粗糙的手指钳着脸颊,向身侧一扳:“简教授,换个称呼。”
迷离的目光落在那张硬朗的脸上,简舟看到了淡淡的期盼。
耳下又叠上了一层红,突如其来的羞赧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张北野一直是解决问题的高手,他最知道如何让简舟沉沦。
黄玫瑰贴着镜面,变成了两束;项链的光芒映在镜子里,一里一外,同样晃得越来越快,最后,镜中的两人和镜子外的两个人同时屏住了那口气的时候,一句沙哑的“老公”,被张北野吞进了他的吻里。
落地窗外的城市正在沉入夜色。
客厅没有开灯,张北野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腿随意曲着,手里夹着一支烟。
浅浅地过了口烟,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简舟。
那人正垂着头,捏着一支细头笔,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慢慢描绘着舒展的枝叶。
张北野的手腕内侧能看见隐约的青筋,那朵玫瑰花就沿着青筋的走向一瓣一瓣地绽开。
画完了最后一笔,简舟放下笔, 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
那朵玫瑰安静地开在张北野的腕骨上,很漂亮,热烈又张扬。
简舟将每一笔线条都过了一遍眼后,抽出了一张湿巾,把那朵玫瑰一点一点擦掉了。
染料还没完全干透,湿巾一抹就晕开一片淡淡的红色。
张北野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摁灭了。
“怎么擦掉了。”他问。
简舟把湿巾团成一团丢进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又抽了张新的擦了擦手指上蹭到的染料。
“我妈曾经在她深爱的人手腕上画过花,小时候我翻到过那张照片,当时我以为那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张湿巾被团成了一团,“后来那个人出了意外,去世了,我妈这辈子都在思念他。”
他抬起眼,那双眸子里装的都是深情:“所以我不想把这花留在你的手腕上,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我。”
张北野抬手揉了一下简舟的头发,面上带了一点笑意:“简教授要先追上我,我才能一直陪着你。”
那串曾经代表着欺骗、戏耍与安抚的墨玉手串,从简舟的手腕上褪了下来,戴在了张北野的手上。
简舟向前一靠,在极近的距离里,有些无赖地问对面的人:“张北野,定情信物都送给你了,你还不从吗?”
张北野低头看了看那条手串儿,如今它似乎又成了一种承诺。
“从了。”他偏过头,吻上了那唇,“简舟,我会带着它,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窗外,临江音乐厅黑着灯,曾经那个流光溢彩的地标建筑,此刻只是一片暗沉的轮廓。
“它不那么璀璨,我还真有些不习惯。”简舟靠在张北野的怀里,望着那片黑暗轻声说。
“它还会亮起来的。”粗糙的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那是张北野无尽的眷恋,“相信我,它会比原来更加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