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21)

2026-05-30

  “毕竟我帮你演了一场戏,”钟迪说,“还挺听话的。”

  没忍住,简舟还是把烟衔进了嘴里。他满脸笑意,眼底的光却淡得很:“我要是不给你看,钟助理会做什么?在你男朋友面前拆穿我?说你我本就认识,手串的事也是我胡说八道?”他微微偏头,“钟助理,这就是你的威胁?”

  “我……”

  “不过我确实可以给你看看那枚闲章的照片。”简舟伸出手臂,探向钟迪,指尖在他面颊前停了停,才轻轻拍了两下,“倒不是因为你的威胁,是因为你真的很乖。”

  收回手,他的声音也冷肃下来:“下车吧,照片会发给你,你可以去简郁青那里,小小的露一手你的本事了。”

  钟迪达成所愿,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

  低调的豪车速度极快地调转方向。经过钟迪身边时,踩了一脚刹车。

  车窗放下,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窗框上,简舟微微探出身子。

  “钟助理,你还没有说谢谢。”

  钟迪看着那张笑着的冷脸,缓缓开口:“谢谢。”

  指尖一扬,夹在手里了的香烟划出了一道弧线:“不客气。”

  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出。

  不多时,钟迪手机震了一下,图片加载出来:是一枚田黄石闲章。质地温润,萝卜纹清晰可见,灯光下透出蜜蜡般的光泽。

  章面刻着四个篆字:正心守德。

  钟迪盯着那四个字,下意识嘟囔出声:“正心守德……”

 

 

第16章 小迪?嗯。

  李征民的电话打过来时,简舟正翻着一份整改报告。

  那头的声音热络得有些过分,一口一个“简工”,说张北野的项目收尾了,怎么着也得摆一桌践行酒。又说简舟这个监理不出面,兄弟们心里过不去。

  话里话外,把简舟和张北野的关系往一处扯,一张好嘴,就差把两人说成“海尔兄弟”,好像简舟不赴这个约,就是不近人情,天理不容。

  简舟略略思忖了一下。

  拒绝,倒也不是不行。但李征民那张嘴,不知会将话传成什么样子,怕是会平白损了张北野的面子。

  再说……自从张北野那部分项目完工后,两人确实很少碰面,想打个幌子见一面,理由都找得牵强,左右张不开嘴。

  电话那头还在絮叨,简舟“嗯”了一声:“行,我参加。”

  “哎呦还是张总有面子。那就今晚,丽都会所,六点,我订好包厢等您。”

  ————

  丽都这个地方,门道深得很。

  外面瞧着金碧辉煌,是销金窟的皮囊,里子却是另一回事。见不得光的交易,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只要进了这道门,只要你肯,都能沾上一身腥。

  包厢在五楼,名字叫“紫气东来”。

  一进门就是整面墙的鎏金浮雕,九龙戏珠,珠子是实打实的红玛瑙。天花板吊着三层水晶灯,亮得晃眼。圆桌是整块玉石面的,转盘缓缓转着,凉菜已经摆了一圈。

  沙发区在一侧,真皮沙发配着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醒好的红酒。角落里立着一架装饰用的屏风,苏绣的,绣的是牡丹富贵,针脚细密得像是画上去的。

  人来得差不多了,围着那张玉石圆桌落座。

  今晚明面上是给张北野践行,李征民却把简舟往主位上按。

  “这不合适。”

  简舟打算起身,肩膀上却被人轻轻一压:“别换位置了。”张北野带了笑,“简教授坐在哪里也逃不开李总的酒。”

  一句话,把场面圆得滴水不漏。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下去。李征民双手一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行行行,今天是张总的主场,听张总的,来来来,都坐下,坐下说话。”

  酒桌上,简舟居中,张北野和李征民分坐左右。

  姓李的开场时,漂亮话确实绕着张北野说了三五句,可话音一转,就又落在了简舟身上。

  “但今天能请到简工,那才是咱们最大的面子。简工是什么人?那是咱们这个项目的定海神针,有他把关,咱们心里踏实,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敬简工。”

  张北野被人晾在一边,面上倒也没什么不妥。他端起杯,随众人饮了,放下酒杯时,借着席间的喧哗,身子稍稍一侧,往简舟耳边落下一句低语:“我以为简教授不会来。”

  “打着你的名义请我,我不来,不是折了张老板的面子。”

  简舟笑着提杯,杯子在空中静了三五秒,桌上的喧嚣便慢慢落了下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简舟主动为张北野添了酒,随后两只杯子轻轻一磕,他郑重道:“张老板,这段时间合作下来,我这个监理当得省心。你手底下的活儿,不用我盯,交上来的东西,该有的都有,该过的都过。专业,踏实,担一句工匠精神不为过。”

  他把杯子往前送了送:“我敬你。”

  一句话给张北野撑足了面子,众人神色各异,李征民眼珠子一转,赶紧滴溜着一杯酒,起身站到张北野身旁,正正经经地又敬了一杯酒。

  此后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简舟身上。张北野曾经说得没错,李征民不但自己是条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他带来的人也极会溜须拍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夸得简舟天上有,地上无,能瞧上他一眼都像是祖坟冒了青烟。

  此后,桌上的人轮番来敬酒,简舟因刚刚提了那杯,只能以酒量浅薄推拒。可架不住公关团队轮番轰炸,互相配合,来势汹汹。

  简舟穿着一身皮,又坐在张北野身边,总要维系人设。起初还能好言婉拒,可几次三番闹得他开始不耐烦起来。

  面上那点笑刚要往下落,眼底那层温润的光还没来及转冷,手边的杯子被人轻轻一握,拿走了。

  “简教授胃不好。”身边的声音带着笑意,“要不我来代劳?”

  简舟转眸看去,那人也看了过来,“简教授,今天你指哪,我打哪,怎么样?”

  简舟微微一怔,心里那股不耐烦像被什么轻轻抚了一下,全都散了。

  “哎哎哎,张总,别抢酒喝啊。”李征民暗地给张北野使了个眼色,“你想喝酒有的是,咱今晚得让简工尽兴,对不对?”

  简舟手旁的茶杯被续了温茶,张北野将满杯茶塞进他的手中,笑着问:“简教授,这样能尽兴吗?”

  简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双眼睛,他温声回道:“自然。”

  事儿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张北野开始频繁举杯。闹哄哄的席面上,简舟寻了个空档又问:“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时,怎么没见你管我的酒?因为……男朋友在?”

  张北野似乎有些无奈,他在手边的茅台酒瓶上轻轻一磕:“五十六度的,上次的,三度。”

  此后,但凡有人来敬简舟,不等简舟开口,那只杯子就被张北野接了过去。

  李征民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明示暗示了好几回,张北野却像听不懂似的,该接的接,该喝的喝,愣是没搭他那个话茬。

  张北野是如何通透的人,姓李的自然心中有数,此番做派,无非是不想帮衬自己。

  李征民心中有气,便授意桌上的人频频向张北野敬酒,颇有一些泄愤的意思。

  因为是主动担着简舟的酒,张北野不好推拒,简舟拦了两回,都被李征民用话搪塞过去,源源不断的烈酒依旧在往张北野的杯子里倒。

  简舟瞧着,面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总会在愉悦的时候想抽烟,如今才知道,心有怒意的时候,他更想过一下那种苦淡的味道。

  “我没事。”在简舟的面色彻底冷下来之前,张北野低声开口,他刚刚干了一杯三钱的白酒,此刻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懒懒的松散,“忘了告诉简教授,我是内蒙人,十岁就开始和人拼酒了。”

  简舟转过头,看到了男人眼睛中因酒气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