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30)

2026-05-30

  一会儿别叫我的名字。

  “小简跟你握手呢!”老太太在旁边催了一声。

  锁了屏幕,张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才向前一伸,握住了简舟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粗糙的掌心贴上来,指腹扣住简舟的手背,虎口卡进他的指根,一点一点收紧。

  力道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压得很实,简舟知道,这不是在握手,是在警告。

  “简先生,你好。”他终于听到了张北野的这句话。

  ————

  简舟坐到张北野身边的时候,手骨还微微有些酸胀。

  借着菜单的遮掩,他轻声道:“张老板这把子力气都使我身上了。”

  这话听着就有歧义,张北野轻啧。

  他也竖起菜单,微微偏身:“你搞什么鬼?”

  简舟借着他这个动作,一扭身子,便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最近,低声耳语:“跟张老板相个亲,顺便帮你挡挡长辈。”

  张北野认认真真看了简舟一会儿,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简舟以为他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张北野翻开菜单:“想吃什么?”

  自家儿子没起身离席,也没当众点明自己已有男友,两个本该陌生的人竟凑在一起研究起菜谱。对面的老两口看在眼里,脸上满是欣喜,望向简舟的目光都裹着慈和。

  点过菜,简舟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香水,笑着递到张北野面前:“第一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老两口欣喜,张北野头疼。

  他还是那句话:“这东西我用不上,就不收了。”

  简舟做出尴尬且失望的神情,对面的老太太立刻起身在张北野的肩上拍了一巴掌:“收下,怎么就用不上。”

  张北野无可奈何,将香水往桌角一放:“行,收。”

  老太太这才满意,又将歉意的目光转向简舟:“你看我们也没带一个见面礼,这可真是失礼了。”

  见张北野吃瘪,简舟心情颇佳,他极为体贴,状似玩笑:“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张先生补给我。”

  ————

  一餐饭,对面的夫妻俩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借故离开了。

  简舟客客气气地起身相送,老太太一激动,就去撸手上的金溜子。

  老爷子倒是还有几分理智,按住了她的动作,小声阻止:“人家一个大男人,你给什么金戒指,以后买点合适的东西。”

  坐在位置上的张北野又叹了口气,脸埋在手中重重地搓了一把。

  待人走远,简舟重新落座。筷子还没提起来,张北野的质问就到了面前。

  “简舟,这游戏好玩吗?”

  这是张北野第二次直呼简舟的名字,挺奇怪的,简舟非但不恼,听着还有些顺耳。

  每次“简舟”这两个字,从张北野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不管是质问,还是无奈,都证明他已经站在了某个边界线上,往前一步是失态,退后一步是克制,而他正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中。

  简舟喜欢这样的张北野。

  “好不好玩先不说。”他不紧不慢地拾起筷子,眼中仍含着温然的笑意,“张老板不应该谢谢我,做了你的挡箭牌吗?听老黄说你父母给你找相亲对象这事儿,让你不胜其扰,现在好了,清静了。”

  简舟微微向前探身,贴近身旁的男人:“所以,张老板不应该谢谢我吗?”

  张北野将简舟推远了一点。收回手时,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冒犯,他轻咳了一声,才开口:“你怎么认识我爸妈的?”

  “婚介中心,恰巧碰到的。”

  “恰巧?”

  “恰巧。”简舟笃定地点点头,“我去婚介中心录入信息,正巧他们也在。口中都是你的名字,各种信息一对,自然就是你。”

  “你去婚介中心?”张北野上下打量了一遍简舟,“简教授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即便现在没有,以你的条件,也不至于去婚介中心吧。”

  “这里倒是有些难言之隐。”

  张北野此时并不惯着简舟,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的:“简教授,即便难言,现在也摊开讲讲吧。”

  简舟微微沉吟:“我是替别人去婚介中心的。”

  见张北野的神情依旧未有松动,他慢慢嚼了一颗花生,才又说:“他喜欢男人,自己去婚介中心有些难为情,就只有我代劳了。”

  若是平日,张北野定不会点名道姓地问这人是谁。可今日他觉得简舟句句都是在胡扯,因而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谁呀,能让简教授这样鼎力相助?”

  “咳。”简舟筷子一落,像是被花生呛了一下,“我的发小,姜闻礼。”

 

 

第24章 你是第二个相亲对象

  “姜闻礼。”

  真真切切的名字被抛到了面前,张北野仍然觉得这事胡扯的成分居多。

  但以简舟的身份与为人,又不至于在这事上扯谎蒙人,张北野也只得将他的话当成真的来听。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用简教授帮我当挡箭牌,以后你也少和我爸妈来往。”

  老两口临走,又添了几道菜。菜点得多,盘子挨着盘子,放了一桌子。简舟拿起公筷,将桌角的那道菜夹给张北野:“你不是已经有钟先生了吗?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你找相亲对象?”

  这话像是顺口问,话音刚落,简舟又“歉意”地补上了一句:“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

  张北野瞧了一眼碟子里清清亮亮的藕片,沉吟了片刻,才说:“他们觉得钟迪命格不好,会连累身边的人,希望我们分开。”

  简舟微微蹙眉:“这理由……”

  “很荒唐是不是?”张北野有些无奈,“我和钟迪刚刚在一起,就进了监狱,他们一直认为这是钟迪的命数克我。”

  “所以,我在监狱的那两年,他们在外面一直闹腾着给我找相亲的对象。”张北野眼里添了点笑意,“可是我条件不好,又有案底,真正来跟我见面的人只有两个,你是第二个。”

  简舟略略一思:“……第一个姓宋?”

  “我爸妈这都跟你说了?”张北野面上的笑容愈深,“当时我还在牢里他就应承了下来,觉得国家肯定能将我改造好。”

  简舟瞧着眼前真真切切的笑意,忽然心理便有些不上不下别扭的感觉:“这么……可爱的一个人,张老板没动过心思?”

  张北野用余光刮了眼人:“别学着胡闹。”他用筷子轻轻磕了磕瓷碟,“吃饭,简教授。”

  四人台的桌子,其实并没有多大,可放在边边角角的那几盘菜,简舟都要用公筷夹到张北野瓷碟里。

  从小到大,张北野从没受过这样的照顾,嘴上推拒,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受用的。

  他怕这种感觉无限扩大,只得找了话题分散注意力:“上次简教授约我打球,说有工作上的事与我谈,恰巧你嗓子不好,也没谈成。”

  他望向身边的人,“现在聊聊?”

  提到球场那日,简舟虽然出了气,但不多。

  他低估了张北野的运动和学习能力。两局之后,这人便不再被动挨打。动作虽然谈不上标准,挥拍的姿势也带着几分生硬,可那颗球已经能被他打过网了,时不时,还会反制简舟。

  至此,简舟再无兴趣。他做了个休战的手势,走出场地,坐在休息区慢慢喝水。

  张北野也坐了过来,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简舟还记得他那时嘴欠,笑着问:“简教授,不是有工作的事情要聊吗?我们微信聊,还是QQ?”

  “简教授?”

  被张北野唤了一声,简舟才回过神。他随便扯了个话题:“你的新项目那边开展得怎么样了?”

  “还好,正常推进。”张北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总包去庙里上香算了吉时,明天要办剪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