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野垂眸凝着那双藏满心思的眼睛,故意端起分寸,身子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说:“一般。”
“我们关系一般?”
张北野抿了一口酒:“嗯,一般。”
简舟笑了,慢条斯理接话:“既然一般,那张老板就和胡天宇实话实说,别叫他抱着指望,一门心思想走你的路子。”
“你,我,胡天宇。我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我和你的关系一般,他才能信任我,与我深交,我才有可能探出秘密。如果我和你关系极好,他时刻防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向我透露事情的底细?”
“可是……”简舟直起身体,敛了笑意,认真盯着张北野,“我们要是私交不好,他怎么可能走通你的路子?”
“简舟,”张北野手肘压在膝上,微微伏下身体,笑着瞧他,“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口碑?高傲、难搞、油盐不进。我能与你说上话,私下还能聊聊,在胡天宇眼里已经是可以利用的关系了。”
“所以,”张北野将橙汁送到简舟手里,“我们的关系,必须一般。”
简舟握住冰凉的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橙汁。再抬眼时,他并不认同张北野的话:“你必须和我关系一般,就一定要和胡天宇关系密切,但如果邱老师的自杀真的和他有关,那你……”
“我就必须和他同流合污,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张北野接得干脆。
“不行。”简舟一口否决,“这水多深多脏谁都摸不准,你别主动往里趟。”
话音落了半晌,简舟才发觉了张北野的沉默。
男人伸手摸向口袋,抽出一支烟,放在指间慢慢捻着。
香烟被揉得松松散散,他才再次开口:“我这个人,欠不得别人东西,也不想别人欠我的。”
“简舟,我欠你的,我会还。”烟凑到唇边,他盯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可谁要是欠了我的,我也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话音落了,他便也敛去了眼底的锋芒,神色松缓下来:“放心,我不会乱来,实在能力有限,也不会强出头。过几天我可能会陪着胡天宇一起来见你,你拿捏好分寸,对我别太热络,也别太冷淡,要显得我在你这儿能说上几句话,你对我,多少有几分信任。”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杯里的橙汁轻轻一晃,像简舟骤然乱了一拍的心绪。
就在这时,舞池中一曲劲歌骤然收尾,暂时停摆的喧闹,让简舟听到了一道女声,顿时他浑身一僵。
是刚刚倚在他怀里,替他涂过唇膏的那个女人。如今她应该是打算离开,正跟着同伴说说笑笑,沿着卡座旁的过道缓步经过。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从满身风月到斯文清爽,简舟的形象天差地别。
如果被这个女人戳穿,他在张北野面前刻意维持的形象,就会碎得一干二净。
女人即将迎面而来,简舟实在避无可避。
他只能迅速放下橙汁,身子一侧,扎进了张北野的怀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张北野一怔,但在看到缓步而来的女人后又心下了然。冷冷淡淡的目光扫过怀里的人,他故作避讳,想退开几分。
下一刻,就被简舟伸手箍住了腰身。
“怎么了?”张北野明知故问,偏头将声音落在简舟的耳畔,“简教授这是在躲情债?”
被这话一提醒,简舟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简直是撩拨张北野的绝佳机会。
他虚虚地靠在宽厚的肩头,语气无奈:“一点陈年旧债,撞见难免尴尬,麻烦张老板替我挡一挡。”
听了这话,张北野的刻意装作僵直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窝在自己肩上的人,眼底冷意暗沉,嘴上却故作轻叹:“简大教授,你还真是麻烦。”
女人从卡座前经过,不经意瞄了一眼过来,瞥见沙发上相拥的两个男人,眼底漾开几分心笑意,眉眼间全是了然。
但也无非就是路过随意一瞥,收回目光,她走过了卡台。
可那个身形魁梧,搂着人的男人,竟然举起酒杯,向她遥遥一敬。
女人诧异,慢慢止住了脚步,目光流转一番,袅袅婷婷又反身走了回来。
她风情万种地往酒台上一坐:“请我喝一杯?”
埋在张北野怀里的简舟听见这声音,背脊瞬间绷紧。下一瞬,一只手臂落在了他的腰上,缓缓收紧。温热的气息轻轻落下来,似是安抚:“没事。”
酒台上有酒,张北野微微抬手,对女人说:“您随意。”
女人自己倒了酒,慢慢抿了一口,伸长脖子看向张北野怀里的人,挺八卦地问道:“你的小0?”
草,简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谁他妈小0。
下一刻,他的后脑忽然被用力一按,整个人被更深按进温热的肩窝,唇瓣猝不及防贴上了张北野颈侧的皮肤。
紧接着,胸腔震动的低沉嗓音缓缓漫开:“嗯,我的……朋友。”
张北野似乎想把简舟藏得更深,以此来避开女人窥探的目光。
他掌心的力道不轻,揉着细软的发丝,按着人不放手。简舟的唇瓣一遍遍蹭着那片肌肤,先前抹在唇上的唇膏,此刻尽数印在了张北野的颈间。
“宝贝儿。”女人笑着逗人,“转过头来给姐姐看看。”
张北野脸上笑着,手上搂得更紧:“我们家这个害羞,就算了。”
“哎呦,真够腻歪的。”放下酒杯,女人站起身,“谢谢你们的酒,祝你们幸福。”
女人走远,身影渐消。
张北野却依旧没有松开环在简舟腰间的手。
“她走了?”简舟闷在他怀里低声问。
“还没,就在近处。”
怀里相拥的温度逐渐上升,肌肤相贴,每一寸触碰都透着不明不白的暧昧。
张北野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偏头,嘴唇轻轻地贴了贴简舟的耳尖儿。
在怀中人瞬间的紧绷中,一道极轻的声音,顺着温热的气息,缓缓送入了他的耳中:“一直忘了问你,嘴上的伤口,还疼吗?”
简舟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上的伤口,无意间,竟尝到一丝淡淡的咸,是属于张北野皮肤上的味道。
揽着他的手臂骤然收得更紧。
简舟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清晰剧烈的心跳。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疼。”
..
第39章 【一更】满手药膏
过了许久,简舟才慢慢从张北野怀里退开。他耳尖很烫,面上也藏不住窘迫。
直到此刻,张北野才分清简舟装出来的害羞,和真正的害羞有什么不同,前者像狐狸,后者像小鹿,都他妈让人心生戾气,想要蹂躏。
他抿着酒,慢慢将简舟这副模样欣赏够了,才放下了杯子:“正事聊完了,时间也不早,该送你回去了,简教授。”
简舟没开车,张北野喝了酒,叫了代驾,两人同乘。
中间车子停了一脚,张北野推开车门下了车,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管药膏。
车门一关,秋夜的凉意随着张北野一同涌入,裹着他的声音,递到了简舟的面前:“涂一下嘴上的伤口,会好得快一些。”
药膏递到手边,简舟接了。他刚刚被叫了“小0”,心里有气,索性尽数撒在了张北野身上。
拧开药膏的盖子,故意用力一挤,糊了满手。简舟无奈,只能用指尖上过量的药膏去擦下唇,车子晃动,位置寻偏,唇上唇下,一片黏腻。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有些埋怨:“这怎么搞的?”他抬起眼,缓缓呼唤,“张老板……”
顺着话音儿,张北野偏头看向他。
昏暗中,简舟的唇边亮晶晶的,偏偏那双眼睛还湿漉漉地望过来,无辜又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