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的失控,和加持着自己欲望的所谓惩罚,早就偏离了原本的预想……
似乎做得真的有些过分了。
昏暗的光线中,响起一声轻啧,带着张北野对自己的万分埋怨。
不多时,浴室水声断了,随后是门板被拉开、椅子被拖拽的声音。
简舟似乎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片刻后,张北野听到了点烟声。
他远远见过简舟抽烟,眉眼藏在雾气里,神情有些空洞。
简舟烟抽得很慢,有一口没一口的,有时擎着烟半晌也不过一口,指尖绕着袅袅烟雾,一身清冷颓靡,落寞入骨,也格外勾人。
可今晚的烟抽得却凶,吞吐的声音很重,又急。三两分钟后,那张椅子再次轻挪,有人站了起来。
当简舟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客房门口时,张北野也再度闭上了眼睛。他想,就算了吧,翻过这一篇,就不追究了。
就当简舟欠自己的债……都已经还了。
门口的人影静静伫立了许久,才放轻脚步走入房间。
这一次,简舟没有靠近床头,只停在床尾。他俯下身,慢慢掀开被子,伸长手臂,用极其别扭的姿势去擦拭残留在张北野身上的黏腻。
草。张北野闭着眼睛无声暗骂。就非要毁尸灭迹做得这么彻底吗?
他无奈地提起了一点唇角,一动不动,任由简舟擦来拭去。
可那只手却忽然一顿。简舟看着再次有了蓬勃迹象的……,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
一句极轻的声音从口旁滑出:“变态。”
谁?张北野闭着眼睛缓缓皱眉,我吗?
草草又擦了两下,略略帮张北野整理好衣服,盖上被子,简舟迅速走出客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水晶烟灰缸里,躺着半支仓促摁灭的香烟。
简舟的思绪有些游离,他下意识地拿起烟灰缸,走进洗手间,将烟蒂与烟灰倒进马桶,又立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慢冲洗烟灰缸中的污渍。
冷水漫过指尖,夜里的画面翻涌上来。
张北野压迫性的目光,低沉的命令,不容挣脱的掌控。
难道……
烟灰缸猛然从手中滑脱,在洗手台中砸出清脆的声响,简舟却恍若未闻,盘旋在耳边的只有一个声音:难道,张北野根本没有喝醉?
水流愈发冰凉,刺骨的寒意忽然拉回他的神智。
简舟摇了摇头,强行掐灭了这个猜测。
不会的。他深谙张北野的底线,清醒之时,绝不会越界失态,做出强人所难,背弃感情的举动。
慢慢拾起烟灰缸,再次放到水下冲洗。冷水浸透指骨,凉意四下蔓延,简舟的脸颊却反常地热起了一抹潮红。
其实,这本该是欣赏张北野挣扎的绝好机会。想起他往日愧疚失神的模样,简舟心底的那点儿屈辱才勉强压下了几分。
可……上次失态过后,张北野主动揽下追查老师死因的重担,以此赎罪。倘若今夜的事被戳破……
简舟抬眸看向镜子,从水流中抽出手,用湿漉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咬痕,眼底掠过一抹讥讽,低声喃道:“这下,怕是要愧疚至死吧。”
算了,全当没有发生过吧。
他关了水,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镜子里那张脸愈发滚烫。
这样也好,不用将自己的狼狈与羞耻摊开来说,不用描绘过程,也不用……详解细节,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冷静地看着张北野在那条道德线上左右为难。
简舟用冷水糊了一把脸,多好。
七点零五分,张北野从浅眠中醒来,听到了那句“给个五星好评”。
十几分钟后,他拉开了客卧紧闭的门。阳光正好,有些刺眼。有人在窗下转过身,送来了一句稀松平常的“醒了?”
张北野靠在门框上,看向站在阳光中的简舟。
他穿了月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同色系的休闲裤,气色一般,眼下有淡淡的青灰,却也拔尘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简舟从那片光影中笑着走过来:“是不是觉得奇怪,怎么在我家醒来?”
又开始了,戏瘾真大。张北野在心中叹气,跟上一句:“我怎么睡在你这了?”
简舟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温水:“昨晚送你回家,你报的地址不对,当时你醉了,又问不出什么。”
水送到了张北野面前,“我想用你的手机和钟先生联系一下,可你手机也关机了,没办法,我只能将你带回我家了。”
简舟善意地提醒,“张老板还是先和钟先生联系一下吧,免得他担心。”
一切如常,神态、语气,说话的语速,都与那个为人着想、谦恭得体的简教授完全无异,除了他一直避开了张北野的目光,不曾对视。
张北野接过那杯水,算是认下了简舟的这个说法。他从口袋掏出电话,似乎要与钟迪联系。
可电话又在简舟走进厨房的同时,原路放回了口袋。
简单的洗漱过后,张北野在卫生间的马桶里,看到了忘记冲走的半支香烟,以及阳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植物。
真不严谨啊,简教授。
张北野顺手浇了花:“简教授,我上次来还没见你养花。”
餐桌旁的声音一滞:“总是一个人在家,觉得房间里有些冷清,就买了点花来养,也算热闹热闹。”
“可是最近工作太忙,疏于照料了它们。”简舟舀了一碗粥放在了桌子对面,“张老板,过来吃早饭吧。”
张北野从阳台踱到餐厅,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简教授做的?”
“嗯,熬了点粥,包了一点素馅包子,你喝了酒,早晨吃一点清淡的。”
张北野又想起了那句隔门而入的“给个五星好评”。
一声轻笑没忍住划滑出唇角,他有些无语,就这么喜欢贤良淑德的这张皮?
落座在餐桌对面,张北野笑着说:“辛苦了。”
他没急着动筷子,摸出香烟,和一次性的打火机,目光在四周寻了一圈,问对面的人:“有烟灰缸吗?”
简舟向张北野的碟子里夹了一只包子,毫无犹豫地脱口:“我不抽烟,家里又没什么客人,还真没烟缸。”
他随手抽出了几张纸巾,铺在桌面上,笑意盈盈的,“张老板以后要是常来,我就去置办一个。”
抽了烟,吃了早饭,张北野打算离开。出了这个门,一切翻篇,是他昨晚就做出的决定。
推开门,刚刚踏出一脚,简舟在身后唤他:“张老板,我这里有两张舞台剧的门票,世界顶级的剧团巡演,机会难得,你可以带钟先生去看看。”
票送到张北野面前,又不着痕迹地向回一收,“听说最近钟先生升了职,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如果他抽不出来时间,那我们搭个伴儿,一起去看?”
张北野看着那两张票,不知怎么,心中忽然一动。
“稍等一下。”他拿出手机,避开简舟的目光,发信息给钟迪,“你上次带我去听音乐会,票是谁给的?”
对面的信息回得很快:“简教授给的,怎么了北野哥?”
手机被紧紧地握在掌中,熄了屏。
“怎么了,张老板?”简舟问了同样的话。
话剧票上,一男一女相拥,正上演着一出好戏。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北野的目光慢慢从票面上抬起,再次看向简舟。
“没什么。”他收回已经走出门外的那只脚,“钟迪最近是很忙,他没时间看,我又看不懂,这么高的票价,简教授还是请别人去看吧,我看,浪费了。”
这话一落,张北野又在简舟眼里看到了兴奋愉悦的光芒,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拒绝。
“从不懂到懂得,谁都有这样一个过程。张老板赏个光,陪陪我?”
张北野略略一忖,再次验证:“工地很忙,就算了。”
那束光芒更盛:“距离演出还有几天,张老板如果真的很忙,到时候再拒绝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