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说……他胃疼?”
“嗯,简哥看着很不舒服。”
张北野缓缓开口,一句句倒出简舟曾用在自己身上的招数:“他有没有盯着你的手看?”
有些画面太清晰了,像刻在张北野脑子里一样。
路边摊破旧的洗手间里,“虚弱”的简舟,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从指尖儿到腕骨,细细描摹了一遍。
“嗯?”宋闻被张北野带着回想了一下刚刚。
自己剥茶叶蛋的时候,简舟似乎确实在自己手上落了几眼,然后抽了张纸巾送了过来。
“嗯,看过。”他问,“张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北野微微皱眉,下颌线绷紧了一点。
他忽略了宋闻的问题:“你们离得很近过?”
话问出口,曾经的简舟又被下意识地想起。
他一点点凑近,气息缠上来,眼神带着钩子,每一寸都在撩拨,故意贴得极近,让人心神失守。
而此刻,宋闻的脑子里也是简舟。
他伸手拨开自己衣领看淤痕时,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真好看啊,宋闻有些回味。
张北野看着宋闻脸上那层慢慢晕开的红晕,心又往下凉了一截。
“他碰你了吗?”
“或者,拉着你的手,去碰他自己?”
一句话,又让宋闻想到了那凉凉的指尖轻轻碰在自己颈侧上的感觉。
他下意识伸出手,隔着衣领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宋闻很好懂。他的目光、神态、动作,已经陈述出了问题的答案。
张北野终究还是翻出了烟,点燃衔在口中。烟雾从唇边散开,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很久,灰烬落了一截,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有没有说你是好人,或者老实人?”
护城河边的夜里,被远远的霓虹笼着,简舟将那串手串慢慢套在自己的腕子上。玉珠碰着皮肤,丝丝凉凉、缠缠绕绕。简舟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带着低软的温柔:“张老板,还真是好人呢。”
“好人不是这么当的。”同样的声音,不同的语调,此刻也回响在宋闻的耳边。
他迎着张北野沉沉的目光,表示疑惑:“说倒是说了,但张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最后一道门关上了。
张北野的面色没变,可眼中的光却熄了。
香烟只燃了三分之一,便被掐灭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夹着那支还绕着残烟的烟杆,无力地指了指宋闻怀里的鲜花。
“这花你扔了吧。”
“为什么?”宋闻有些舍不得,“我好不容易运气好捡到的。”
“你确定,陆今安看到这花不会生事?”
这话倒是让宋闻微微一怔。他设想了一下那个酸了吧唧的陆今安看到鲜花说垃圾话的样子,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有点烦人。
“他天天都要烧香拜佛的,我就说……这花是给关二爷买的。”
那支已经被掐灭的香烟,被张北野再次放进嘴里咬着。他抽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子钱,塞到宋闻手里。
“黄玫瑰不适合关二爷,去买红的。”
说完,他从宋闻怀里拽出那束花,转身走到路边的垃圾车旁,一扬手,扔了进去。
第50章 随手逗着玩儿的傻x
隔壁工地施工,违规作业挖断了电缆,半个开发区都停了电。
断电只能停工,正好让谢顶他们捞了半天的假。
下午那会儿,谢顶撺掇了几个人,往项目指挥部门口一堆,要请张北野吃饭。
张北野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你们请我吃饭?”
谢顶牛逼轰轰的:“咋的,不许伟大的建筑工人请包工头子吃顿饭?”
入夜,饭是吃上了,钱却是张北野花的。
谢顶几个人酸鸡溜溜,张北野笑着听完抱怨,杯子松松懒懒地一举:“行,下回让你们花钱。”
身体里流着蒙古族血液的人,最后一项娱乐节目必然是飙歌。
包房小,不通风,挺热。谢顶干了一杯凉啤酒,去了去身上的浮汗,一屁股扎在了张北野身旁的沙发上。
乱糟糟的音乐声中,他扯着脖子喊:“知道我们为啥要请你吃饭吗?”
张北野今天骑了摩托车,一身黑色牛仔服衬得肩宽腰窄,少了工装的粗粝,不及西服庄重,却多了几分散漫的潇洒。
摩托车找不到代驾,他喝的果汁。
果汁有些酸,张北野不算喜欢,微微压了一下嘴角,才问:“为什么?”
“因为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一看就心事重。”
张北野略略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皮:“少他妈胡扯。”
“是,你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抽烟,说句闲嗑你也听,开点什么玩笑你也跟着乐。”谢顶用手搔了一把几近溜光的脑袋,“可我们都跟了你七八年了,你开不开心,我们还能分不出来?”
谢顶嘴欠,又灌了一肚子啤酒,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
他往张北野的身旁又凑了凑,略略压了一点声音:“欸,你是不是和钟迪闹别扭了?”
张北野伸手将谢顶的脑袋推远:“别瞎猜。”
“也不算瞎猜吧。”谢顶用粗糙的手端起酒杯,嘴皮子刚刚碰了冰凉的液体,又转头看向张北野,目光有点深,“不光你干爹干妈,我们谁都能看出来你和钟迪有问题,你俩……感觉就像搭伙过日子,而且你就算有对象,也常常像只单身狗。”
话说完,一仰脖,谢顶干了酒:“所以到底咋回事儿啊?”
张北野这几天烟抽的多,为了减减量,香烟刻意没带在身上。果汁很酸,他也喝了一口压了压烟瘾。
“老黄,你和你媳妇关系怎么样?”
谢顶不知为啥转了这个话题,倒也顺着话茬说了下去:“咋样?就那样呗,平日里吵吵闹闹,我要是把她气急了,她能提溜着棍子揍我。”
“可是,”粗糙的大手又在脑袋上摸了一把,谢顶脸上微微得意,“真遇到事儿的时候,她能一把把我揪到她身后,挡在我前面。在她跟前儿,谁也别想说我一个‘不’字。”
面貌普通,不算高大的谢顶再次望向张北野,犹豫了片刻,吧唧了一下嘴:“说实话,我觉得钟迪做不到这样。”
一杯果汁已经见了底,张北野低头望着空杯,露出落寞的笑容:“不用挡在我面前,只要有人对我执着一点就行。”
他还是摸起了谢顶廉价的香烟,散开的烟雾中,裹了一句淡淡的呢喃:“即便只是……戏弄。”
“你说啥?”声音太小,谢顶压根没听见。
张北野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淡淡笑了笑:“说等会儿你喝倒了,没人扛你回工地。”
他在谢顶的肩上拍了拍,“我没事,让大家放心吧。”
包房里乱糟糟唱了一堆,麦克风最后被塞进了张北野的手里。
一群人起哄,非要听草原雄鹰唱上一首。
张北野没扫兴,切了歌,点了一首蒙古族长调。
音乐一起,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他握着麦克风坐着点歌台旁,嗓音低沉辽阔,一句句蒙古语带着草原独有的苍茫从喉间滚出。
辽阔的海伦石戈壁,
阿拉善十宝,
大千世界的经书,
念念不忘……
没有嘶吼,歌声却像风掠过戈壁,直抵人心。
谢顶坐在刚刚张北野的位置上,忽然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拨了视频电话给钟迪。
“小张,哥帮你增进增进感情。”
电话刚响,就被直接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进来:“黄哥,什么事?”
谢顶啧了一声,他发微信从不打字,按着语音键大咧咧开口:“你不是爱听你北野哥唱歌吗,给你听听现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