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80)

2026-05-30

  可这突兀的停顿,落在简舟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他只当钟迪是因为张北野出轨而分手,想来当时也必然闹得难堪,他不愿再面对张别野,才索性直接找上了自己。

  简舟垂眸瞥了眼掌心的金属打火机,随即将它丢进了烟灰缸,里面的烟灰一腾,埋了它半身。

  “简郁青许了你什么好处?”简舟问。

  钟迪目光闪躲,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没必要说透。简教授,你本就是要和胡天宇做生意,跟谁合作不是合作?最终敲的都是胡天宇的钱,对你而言,根本没什么分别。”

  “小钟总,你手里还有能打动我的筹码吗?”简舟抬眼淡淡扫向玄关,“若是只有这些空谈,就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简舟再次下了逐客令,钟迪的面色却没什么变化。

  其实在他来之前就已心知肚明,此番注定是白跑一趟。简郁青高估了他的分量,只有他心里清楚,不管是在张北野那里,还是在简舟面前,他都没有半点能拿捏的资本和底气。

  他慢慢拧上瓶盖,缓缓起身,却并未打算离开。

  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探身,他顶着腾起的缕缕烟雾,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胡天宇要做什么样的交易,但是能让简先生这么大费周章的,肯定不是小事。这种事不是我能左右的,就不给简教授添乱了。”

  烟雾熏眼,钟迪微微偏了偏头,“只是另有一事,我也想与简教授谈桩生意。”

  简舟夹着烟的手一直搭在桌上,如今他移动了一点位置,又置于钟迪的眼下,熏着他。

  动作恶劣,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微笑:“什么生意?”

  “有人要收你手里的藏品,这件事简教授已经知道了吧?”钟迪的眼睛被熏得难受,可这次,他却眉眼未动,分毫未退,“我出一个好的价格,简教授把藏品卖给我怎么样?”

  简舟终于舍得将烟移开,衔进嘴里笑着说:“不怎么样。”

  “除了这些,三个月,最多半年,我给简教授送一份大礼,包你满意。”

  简舟灭了烟,站起身,走到玄关拉开了门,向门外一偏头:“我向来不吃画的大饼,也不喜欢空头支票,小钟总,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钟迪眉心微蹙,拿起公文包,一步步慢慢走到门边。

  他停在门边,一脚跨在门外、一脚还留在屋里。

  手指慢慢攥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过身,问简舟:“有一件事情,张北野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简教授想听吗?”

  “想听的话,我们谈谈生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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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会好好还债的

  “想听的话,我们谈谈生意可好?”

  简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回头望了一眼餐桌,桌面上放着烟,烟缸里埋着打火机,他的烟瘾向来不重,可刚刚灭了一根烟,如今他就想用那苦淡的滋味压一压骤然难平的心绪了。

  终究只是搓了搓手指,压下了烟瘾。简舟开口时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张北野既然不让你说,就是有不说的道理,这话我不听也罢。”

  “简教授,你对张北野很上心吧?”

  钟迪到底是学会了一点场面功夫,虽然眼中的错愕明显,行事却是稳的,“不论你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戏耍也好,利用也罢,你确确实实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他瞒着你的事,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

  简舟素来性子寡淡,本就没什么窥探旁人私事的心思,寻常人的秘密,于他而言无关痛痒,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这事儿若与张北野扯上了关联,还是他与钟迪达成一致,独属于彼此的秘密,那点本无所谓的事,就像一根细刺一样,扎进了简舟心头最软的地方。

  “行,我好奇。”他抬脚很随意地跺了一下声控灯,“那你说吧。”

  钟迪眼中的光芒与声控灯一同亮起,他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虚划了一下:“我们的生意?”

  “那就要看你透露的东西对我而言有没有价值了。”

  钟迪心里清楚,自己藏着的东西其实算不上什么重磅筹码,可他走投无路,手里就剩这最后一张底牌,只能以此为条件,逼着简舟让步。

  “简教授,做生意讲究银货两起,没道理你验了我的底牌,再用一句没有价值,就轻飘飘地退货。”

  “小钟总真是和简郁青学了不少生意经。”

  声控灯灭了,简舟没有再次踏亮,就着那片阴影,他缓缓说道,“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不会食言。现在说吧,什么事是张北野不让你告诉我的。”

  “他……”

  钟迪忽然感谢简舟没有踏亮灯光,能让他沉在黑暗中,掩去脸上的局促与难堪,连同出卖张北野的愧疚也淡了几分。

  “他不让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简舟将这话咂摸了一遍,觉出了不对劲儿:“就这?张北野已经告诉我,你们分手了。”

  钟迪一慌,连忙自证:“可是,那天晚上在停车场,张北野明明嘱咐我别告诉你的。”

  他很快压下慌乱,心中只有生意:“不管怎么样,你刚刚答应过我,不能食言。”

  简舟自动过滤了钟迪无关紧要的话,只抓重点:“那天晚上?停车场?”

  “就是我和李承钧吃完饭,你把我堵在车场的那晚。”钟迪如实道来,“那天张北野也在,就坐在旁边的车里。你走之后,我们彻底了断分了手。临别时,他特意叮嘱我,别将我们分手这件事告诉你。”

  “啪”的一声,声控灯被踏亮。简舟在骤然亮起的白光里,向钟迪逼近了一步:“你再说一遍,你和张北野是什么时候分的手?”

  “就是那晚,算下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之后你们联系过吗?”

  “只见过两面,一次是我去还他东西,还有一回在饭店偶然碰见,再无别的来往。”

  “那条项链……”

  尾音微微发颤,话到嘴边又骤然收住。

  简舟终究还是走回房间取了烟。衔烟入口,又从烟缸里取回了那只被埋的打火机,按了两下才引出火苗,点了烟。

  钟迪依旧站在门口,望着简舟的侧脸,问:“什么项链?”

  苦淡的烟雾缓缓滑出唇角,简舟扶着桌面,微微塌肩,看向手中的打火机。

  沾了烟灰,脏了点儿,显得更旧了。简舟用手指轻轻抹去了金属上的浮灰,指腹掠过那几道划痕,心里却一点一点地透亮起来。

  原来在那个晚上,张北野就已经拆穿了自己。

  曾经还以为是自己演技不够精湛,原来是败在了隔墙有耳。

  应该是自那晚之后,张北野就成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黄雀。

  他打着已有男友的幌子,看自己不断的勾引试探,苦苦演戏。

  自己说胃疼,他便暖胃;说手凉,他就捂手;自己吻他,他做出为难的样子,最终却会狠狠地回吻。

  简舟一直以为自己还在狩猎,却不知道猎枪早就被缴了械,枪口转过来,正正地对着自己的眉心。

  至于那条项链……简舟吐着烟笑了,也无非就是那只黄雀幼稚的报复罢了。

  前因后果串联成线,一切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张北野,没有出轨,不是渣男。

  简舟垂着眸子过了口烟,随后他将刚刚点燃的长烟按灭在烟灰缸中,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衣,走到门前,将钟迪往门外一驱:“答应给你的东西不会少,明天找我来取。”

  说完,他反手带上门,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键。

  “你这是要去哪里?”还有些怔愣的钟迪下意识问到。

  电梯缓缓抵达,简舟走进轿厢:“去找你已经分手了好几个月的前男友。”

  他的丹凤眼微微一扬,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愉悦,“他今天还没让我还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