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就又催促他:“芬里斯,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芬里斯便无声笑了一下。
他难得没有什么故意逗弄的坏心思,既然宝宝哭鼻子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多问了。
于是芬里斯只转而一一回答阮屿的问题:“我没事刚刚在医院做完检查,只有一边脚踝受了轻伤没有骨折,养两天就能好,完全不严重。”
顿了顿,又愈发温缓了嗓音安抚阮屿:“别担心别害怕,宝宝。”
听筒那边阮屿依然嘴硬拒不承认自己害怕,甚至怕得都哭鼻子了,但又很坦诚说:“担心是真的,芬里斯,我真的很担心你。”
芬里斯很受用阮屿的担心,但也并不想阮屿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他又格外耐心,温沉着嗓音安抚了阮屿两句。
直到听着听筒里阮屿的声音和语气都渐渐恢复得同往常无异了,芬里斯才微松口气。
阮屿那边接下来还要上课,自己这边接下来也要配合一部分调查,这通电话自然不能持续太久。
临挂断前,芬里斯又略微犹豫了一瞬,想问一问阮屿是否有看到新闻,也想简明扼要告诉阮屿“那些诽谤诬陷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只信我就好”,但最后芬里斯还是都只字未提。
算了,他想,反正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等那时候再同阮屿提也不迟。
芬里斯自认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疏导,他完全没有想过,在他回到美国见到阮屿时,阮屿竟正在因为这个问题同别人吵架。
教学楼外的一颗大树下,阮屿穿着件鹅黄色的风衣,斑驳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漏在他脸上,将他白皙小脸上的绒毛都映得清晰可辨。
阮屿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柔软暖绒,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讲出口的话却又好像截然相反,甚至罕见称得上锋利——
“你懂不懂什么叫待调查中?赛委会都还没调查清楚的事情你就已经先知道了?你比赛委会还牛逼还是你当时就在现场,怎么了你是芬里斯的车轮胎吗?”
“算了你这种人不配给他当轮胎哈。”
“造谣诽谤他人是犯法你不知道吗?还造谣诽谤到我眼前来了!”
阮屿这时候是真气得要命了,自从芬里斯突发事故网上流言四起,阮屿心里就一直憋着气。
他当然百分百相信芬里斯,没有过丝毫质疑。
这既出自于他对芬里斯的感情本身,也出自于对芬里斯这个人的肯定。
阮屿和芬里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芬里斯日复一日堪称变态的自律,在饮食上的克制以及万分艰苦的训练,阮屿全都看在眼里。
芬里斯是天才车手没错,但同样,芬里斯也是非常努力勤奋的车手。
阮屿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诽谤这样的芬里斯。
偏偏有人能这么不长眼,在他旁边讲这种话被他听见!
阮屿还怎么能忍?
可他实在不会吵架不会骂人,平时骂芬里斯时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么三两个词而已。
但骂芬里斯那是情趣,不用骂赢。
现在就不一样了,阮屿不得不边骂人边打开手机飞快搜索适合用来怼人的话,很快还真就被他找到了——
“你左右摇一下头会被自己的猪耳扇到脸吗?”
“你真是ph值一会儿7以上一会儿7以下的!”
“猪开智是大忌!”
阮屿边照着手机酣畅淋漓得骂人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中国网友们牛逼,都是他的嘴替!
他骂得太专注太投入,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越来越惊恐的神情,而很显然,对方的惊恐并不是被他骂出来的。
直到——
身后忽然响起了熟悉到极点的低沉嗓音,略微含了笑意叫他:“宝宝。”
阮屿的骂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被他输出的人已经在芬里斯居高临下轻飘飘睨来的一眼里,连滚带爬地跑了。
阮屿愣愣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才猛然转过身,下一秒,便直直撞入了芬里斯的怀抱。
“芬里斯!”阮屿简直兴奋惊喜得过了头,他眼睛亮闪闪一瞬不瞬望着芬里斯,语气亦同样格外雀跃,“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吗!”
“改签了,”芬里斯抬手揉了揉阮屿发顶,低声答,“想给你个惊喜。”
略一停顿,他又忽然转而道:“但是好像,是你给我的惊喜更大。”
阮屿茫然看着他,完全不懂芬里斯在说什么。
就见芬里斯忽然沉沉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分外认真而又郑重:“宝宝,谢谢你这么相信我,这么维护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惊喜。”
芬里斯此时垂落过来的眸光很深,仿佛藏了一些阮屿不完全能读懂的情绪。
阮屿同他对视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芬里斯好像是真的很惊喜,也很感动。
“这有什么的?”可阮屿很不以为意,“我当然会百分百相信你,也会随时随刻维护你了。”
就像芬里斯觉得对他好给他花钱替他解决所有问题,照顾他纵容他都是应该的,是身为“老公”的义务一样。
阮屿觉得自己全身心信赖芬里斯也维护芬里斯,也是自己身为“老婆”的义务。
没错,这场有惊无险的事故意外让阮屿意识到了,他是真的喜欢芬里斯。
不是只喜欢芬里斯的光环,而是就喜欢芬里斯这个人。
其实他早就已经真正喜欢上芬里斯了,早在最初看芬里斯拳赛时,所有人都在关注芬里斯的表现,只有阮屿默默数着芬里斯挨了多少拳,又会不会痛。
而每次看芬里斯的赛车比赛时更是如此,阮屿由衷为芬里斯的胜利而感到开心且与有荣焉,但比起胜利,阮屿一直更在意的,都是芬里斯的安全。
一直以来,其实他最在意的东西都并不是芬里斯的光环,而就是芬里斯这个切实的人。
其实他早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只是到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而已。
听清阮屿说了什么的瞬间,芬里斯眸光就微微颤了颤。
他很敏锐从阮屿这句话里,听出了些微别的意思。
却又在此刻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甚至不敢问出口了。
更甚至他握着手杖的那只手,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杖柄。
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目光下移,阮屿先前所有注意力都定在了芬里斯脸上,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芬里斯竟还用着手杖。
不过手杖在他手里看起来更像权杖,竟给他平添了两分位高权重意味。
只是阮屿现在无心欣赏,只急声问:“不是说不严重吗?怎么还要用这个?”
“是不严重,”芬里斯又安抚般轻轻摸了摸阮屿后脊,温声回答他,“只是这两天走路还不是很方便,等再过一周就不需要用了。”
阮屿皱起的眉心这才略微舒展开来。
他又立刻说:“我想好了,我要今天就搬回去住。”
阮屿这句话讲得很简单,却也很坚定,可芬里斯听后竟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垂落在阮屿身上的眸光显得更深了,像深不可测的漩涡,近乎要把阮屿完全吞噬进去一样。
芬里斯今天一回来,已经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冲昏头脑。
却又在此刻堪堪维持了最后两分神智——
“宝宝,”芬里斯沉声开口,语气很认真,“虽然我现在脚踝有伤不太方便走路,但也并不影响什么,你不用特意因为这个搬回来。”
他当然不是不想让阮屿搬回去和他一起住。
恰恰相反,是太想了,太渴望了。
渴望到了如果阮屿这次搬回去了,他绝对无法再像之前这次一样,这么轻易纵容阮屿搬出去。
因此,他必须要提前同阮屿确定好。
“不是因为这个!”见芬里斯误会了,阮屿小脑袋立刻摇得像个小拨浪鼓,他一叠声解释,“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就算暂时走路不太方便也能很好照顾自己了,我不是为了暂时照顾你才想要搬回去的,而是我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