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医护人员按住他的肩。
担架被抬了下来转到平板车上，跟着下车的唐韵磬打开挎包。
医护人员在救护车上给温锐阳做了心电图还用了吸氧机，这些都会产生额外费用，他随身携带的现金不多，零零散散不知道能不能够。
“是要提前给钱吗，我这儿有。”
肩膀被拍了一下，唐韵磬回头看到刚停好电动车的小李。
他还没来得及问，小李已经自顾自答道:“现在没单，我跟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救护车多少钱，我这儿有。”
“出车费175，其他的费用等去缴费窗口付。”
“可以扫码。”负责结算的人拿出二维码，他说话时低着头，没看见多少钱的唐韵磬想再问。
小李拿出手机:“行了，我垫着，你先进去看着哥。”
双手合十谢了谢，唐韵磬没多让连忙跟上推进大堂的平板车。
无论平时周末，医院都挤满了人。
急诊处患者更多，有捂着还在滴血的脑袋淡定站在门口的，也有刚从水里救上来被母亲撕心裂肺喊名字的。
已经醒过来的温锐阳被安排在走廊上。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声哭泣也有低声咒骂。
由远到近，如果不是站在身边的人一直半佝偻着腰紧紧握住温锐阳的手。
他还有些似梦非梦。
这些声音让他忍不住恐惧发抖，温锐阳闭上眼。
虽然听不见，但人影混乱各种情绪充斥在周围，唐韵磬也不敢四处看。
怕一看就想到不好的事，唐韵磬只盯着眼前的温锐阳，察觉到他的不对，连忙用毛巾擦拭惨白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干燥松软的毛巾轻轻盖在脸上，轻柔地擦走了心悸却露出了难堪。
从知道自己晕倒被拉上救护车送来医院起，温锐阳就感到难堪。
特别是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人这样照顾。
“小唐…”他温锐阳想要起身却被来抽血的护士拦住。
“哎哎，你还不能动，观察二十分钟再起来。”
“来，抽个血，家属给他袖子挽上去。”
护士戴着口罩，唐韵磬没看到她说什么。
温锐阳刚要自己动手，袖子已经被唐韵磬熟练挽到胳膊肘，不光如此，他反复握拳又松开示意温锐阳跟着学。
之前藏在衣服下还没察觉，护士抬起温锐阳胳膊拍打小臂上的血管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瘦了。”
“哥，你没事儿吧。”
付完救护车出车费的小李这时也赶了过来：“怎么在走廊躺着，不进去。”
明明户外很热，可医院阴冷，唐韵磬从袋子里拿出毛毯盖在温锐阳腿上。
护士又解释了一遍，其实不用她解释，问完话探头的小李已经看到急诊室里面七八张床上都躺、坐着病患。
一台刚推进去的平板车上还跪着个正在给患者做心肺复苏的医护人员。
跟着跑的家属边哭边喊，不忍再继续看的小李心中庆幸。
还好温锐阳只用待在走廊。
等护士抽完血，唐韵磬示意小李帮着照看一下温锐阳，他跑去医院里的小超市买了瓶功能饮料，顺便买了根吸管。
功能饮料五块，吸管五毛。
这五毛花得有点亏，因为披萨店里就有吸管，只是走时匆忙忘记带。
但这五毛花得也挺值，有了吸管，温锐阳不用起身躺着就能喝到水。
小李又待了几分钟见温锐阳确实没什么大事儿才接单走人，临走前他又看了眼急诊里面。
上了除颤仪的患者已经醒了，老婆孩子围在他床边仍在哭泣。
喜极而泣。
走廊的椅子上一直坐满人，温锐阳稍微蜷了蜷腿想让唐韵磬坐一会。
唐韵磬没坐，依旧只是靠在床头位置低头看自己。
温锐阳恍然察觉从他醒来唐韵磬就没怎么说过话。
“几点了？”他清了清嗓子。
唐韵磬比了个2又比了个53。
温锐阳:“披萨店…”
唐韵磬写
——休息了
——赵姐帮锁门
温锐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说唐韵磬就继续佝偻在床边看他。
这种带着审视的目光让温锐阳浑身不舒服，所以直到二十分钟起身他都没再说话。
检查结果出来，除了低血糖、贫血还有营养不良。
没有一个是大病，但这几种症状组合在一起医生直截了当问道。
“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温锐阳:“胃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医生抬眼看了眼正在揉肩胛骨的温锐阳。
医院现在有电子存档系统，可以看到病人以往就诊记录。
“你焦虑症更严重了，躯体化已经影响身体机能了。”
“药有在吃吗？”
揉肩的动作一顿，温锐阳没回答。
医生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站在身后的唐韵磬肯定听到了。
有一瞬间温锐阳想回头看看他为什么这么老实。
“先去交钱再去神经心理科复查。”见他不说话，医生直接给温锐阳转了诊室。
平时需要提前预约的号被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但温锐阳没高兴起来。
道了声谢拿着报告去缴费窗口。
晕得突然，来得匆忙，他没带手机，让唐韵磬帮着扫码垫付完之前费用和挂号费后，温锐阳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啊！”
一直默默跟他的唐韵磬察觉出他的意图连忙将其拽住。
刚才医生说话时，站在温锐阳身后的唐韵磬听个完完全全。
但‘焦虑症’三个字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病他知道。
之前唐瑾棉透析病友李奶奶的老头就是得了焦虑症。
他因担忧李奶奶的身体患病，到后来严重时走在路上会产生重物砸过来的幻觉，摔倒过好几次。
七八十岁摔一下不比年轻人，所以李奶奶不许他陪着去医院。
可他总偷偷跑出来，当时的唐韵磬不明白焦虑为什么还会产生幻觉。
看李奶奶上火，就做了个马扎让老爷子出门拿着，万一犯病了还可以随时坐下休息。
唐韵磬那时候也很紧张唐瑾棉的病情，天天跟着去医院，唐瑾棉怕他小小年纪也有焦虑症，让他做了个检查，好在心理健康啥病没有。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焦虑症到底是个什么病。
就连现在唐韵磬仍不明白温锐阳为什么会得焦虑症。
毕竟平时没发现他焦虑也没听他说有幻觉。
唐韵磬不懂更觉得不像，但是，医生比他懂，医生不会说错。
“眼查（检查）”
“小唐。”温锐阳没有挣脱也没跟唐韵磬走:“我想回去休息。”
29岁的人在这种时候任性属实不应该，可温锐阳垂着视线只想离开这里。
缴费窗口旁，人声鼎沸，其他人说话要么凑近贴耳，要么提高音量。
温锐阳却只是嘴皮子动了动。
他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一脸不解。
温锐阳盯着被抓住的手，如果唐韵磬强求自己去看医生，那只能…
好在唐韵磬在听到他的低语后，不光没有强迫反而牵着他往外走。
可温锐阳的心情并没因为走出医院而轻松多少。
他跟唐韵磬一样，第一次听到医生说出他不想吃饭吃不下饭其实是焦虑症时也不太相信。
白天他全身心投入在披萨店的忙碌里。
除了晚上睡不着、畏寒、做噩梦温锐阳并没觉得自己哪里焦虑。
焦虑症，听起来比从网页上查到的厌食症更离谱，所以别说医生开的药他一粒没吃，对方的诊断他也不信。
陪温锐阳走出医院的唐韵磬没再提之前医生的话而是指了指对面的面馆问要不要去吃饭。
那里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吃饭的地方，只不过当时是温锐阳陪唐韵磬来看医生。
“不饿。”温锐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