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医生的话，跟着一起来医院的唐韵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情急之下连写带比划一阵手忙脚乱。
温锐阳倒没那么激动，病情加重是他早就预料的，毕竟躯体化已经明显到跟隔壁卖盒饭的赵姐聊天都会被问最近是不是练颠勺了怎么手一直在抖。
整夜的失眠、两天一顿的饭、高强度的工作…
如果没有遇到唐韵磬，或许他会放任自己继续病下去。
直到被自己饿死，或者在某次产生幻觉时倒在后厨。
可最终他还是在唐韵磬一次又一次伸出手时选择了回应…
想继续询问的手被握住，大热天，温锐阳的掌心依旧冰凉，这凉意让唐韵磬瞬间冷静下来。
陪同的家属比病人还扛不住事儿，关心则乱下他差点犯了大忌。
面上虽恢复如常，可心还悬在嗓子眼。
不过好在医生可能是想用什么欲扬先抑的治疗手法，话锋一转，他又感叹幸亏温锐阳醒悟得及时，红外脑成像和核磁共振显示他的脑部器质还没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只要接受治疗就能抑制病情，逐渐康复。
“抗焦虑药物有副作用，会导致嗜睡、恶心、头晕、体重增加，忄生功能低下，很多患者觉得吃药痛苦会抗拒吃药。”
“如果觉得难受不舒服来找我，千万不要自行停药。”
温锐阳点头。
跟失眠惶恐和焦虑症带来的躯体化比，这些副作用不算什么。
更何况因消瘦营养不良，体力和精力本就不如正常人旺盛。
想到身体被动的那晚，温锐阳下意识看向唐韵磬。
此时的他正一脸严肃，一边辨别医生的口型一边在手机上记医嘱。
医生叮嘱完，又建议温锐阳去Z市的安定医院接受心理咨询治疗。
离开时，后退着出门的唐韵磬双手合十鞠躬不停感谢对方。
温锐阳还在排队取药，唐韵磬已经在用手机预约安定医院的专家号。
温锐阳:“今天就去？”
唐韵磬:
——去。
恨不得立马飞去，越快越好。
温锐阳的身份证号唐韵磬能倒背如流，可却卡在付款界面上。
心理专家的号一个要600，他2000额度的花呗余额还剩59。
唐韵磬:“……”
温锐阳取了药回过头就看到唐韵磬抓耳挠腮的模样。
“怎么了。”
唐韵磬脸有些红。
——挂号，你挂
——没钱了，我再挣
不光没钱，一趟旅行下来吃吃喝喝还负债-1941。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此时此刻他都想举牌蹲在医院门口看能不能接到木工活了。
『棒棒唐の温哥向你转账15000』
半遮半掩的手机振动，唐韵磬抬头看温锐阳。
温锐阳:“提前预支你披萨店的薪水。”
唐韵磬刚要拒绝，温锐阳:“你用挣的钱帮我挂号，说到底还是我占便宜。”
“小糖，发薪水了，你中午要请客吃饭吗？”
明明是自己占便宜，用力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唐韵磬大声:“呀！（要）”
『温暖暖の小唐已收款15000』
『温暖暖の小唐转账520』
『温暖暖の小唐转账1314』
『温暖暖の小唐转账3344』
『温暖暖の小唐转账999』
……
……
刚转过去的钱又变成示爱回到余额里，温锐阳笑了一声‘幼稚’，慢慢吃掉唐韵磬夹给他的牛腩。
想用回披萨店备货做借口支走唐韵磬，温锐阳本意是吃完饭自己去做心理疏导。
可坐上车，看着站在路边眼巴巴望过来的人，想到刚刚医院里医生说的话，温锐阳在关上车门前还是选择让唐韵磬跟着挤上车。
“你之前去找过医生？”
医院里的医生每天接诊无数病人，但因为聋哑人的特性，他一眼认出唐韵磬。
那句“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你的弟弟很关心你。”让温锐阳窥探到了唐韵磬似乎隐瞒了一些事。
唐韵磬犹豫了片刻，将自己背着他偷偷找过医生‘说’了出来，但只字不提见过戴胥和钟玥。
既然之前温锐阳剖开伤疤的回忆里没有那两个人，唐韵磬也希望他们能从温锐阳的世界中消失。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人连医院都偷偷来过。
温锐阳侧过头凝视着比自己小许多的唐韵磬，赵逸安说过的那句‘浮木’再次从脑海里闪过…
“所以这场旅行是你为了治疗我特意安排的？”
唐韵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见妈妈
——蜜月旅行
写完挠了挠温锐阳的掌心。
温锐阳:“……”
安定医院就诊的并不全都是精神病人。
跟普通医院比，不知为何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唐韵磬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听不见还是他们等待的走廊一片死寂。
心理诊疗室外，下有七八岁的儿童，上到六十多岁的老人。
站着、坐着，甚至蹲着的他们不是垂头闭目就是张口望天。
唐韵磬也被气氛影响，贴靠在温锐阳身边不敢有大动作，温锐阳更悄无声息，脑海里都是那句‘蜜月旅行’。
诊疗会面的时间是40分钟，家属可以陪同。
医生在看到跟着温锐阳一起走进病房唐韵磬时询问了俩人的关系。
这次唐韵磬没再说自己是温锐阳的弟弟，因为温锐阳先一步说出了‘爱人’两个字。
无论焦虑还是抑郁，大多都是压力造成。
压力来源不同，学业、事业、金钱、爱情，家庭。
心理医生一一询问，温锐阳并没有提起钟玥戴胥的背叛，也没有再诉说家人的意外离世。
在唐韵磬面前脆弱过两次已经是他的极限。
知道是因为什么患病，悔恨的事永远不可能忘掉。
温锐阳不想再纠结过往，只想能和唐韵磬一起走下去。
他这副不肯剖心的态度跟大多数初次来治疗的患者一样。
习以为常的医生并没有逼问，而是注重问了一些关于温锐阳和唐韵磬的事情。
治愈心理病症不一定非要刨根，让患者看到未来也很重要。
特别是对面两个人还是一对儿同性小情侣。
在医生的引导下，40分钟的‘聊天’温锐阳已经和唐韵磬研究好披萨店如何扩充改进、定好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和时间、一起商量了他们以后养的狗要叫什么名字，还有最重要的给唐韵磬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似乎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秒都有盼头。
然而跟温锐阳半个月一次的心理诊疗比，唐韵磬的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是先天性双耳聋，语前聋又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做人工耳蜗手术可能没什么效果，植入后可能依旧无法跟人沟通交流。”
姚淼找的医生说话很直接，看完听力检查报告，言语中带着‘做了也没什么意义，白浪费钱’的劝阻。
“可他虽然是语前聋，但他妈妈有教他说话，还教会他唇语…”温锐阳示意唐韵磬。
唐韵磬连忙大声:“五糊为叔哇（我会说话）！”
会唇语对听力恢复没什么用，但做过语言康复训练就不一样了。
医生又给唐韵磬做了几个测试，因为语前聋，唐韵磬发音可以说是很不标准，就这不标准的发音还是唐瑾棉连哄带逼让他学的。
也是因为这不标准的发音，让医生改了说法。
“难得语前聋也能说这么多句子。倒是可以试一试植入人工耳蜗，至于效果，你们心里要有个合理的期望值。”
脸上带上喜色，唐韵磬看向温锐阳。
温锐阳无声说了句:“你真棒。”
唐韵磬真棒，唐韵磬的妈妈也真棒，这个机会是他们共同努力换来的。
“还有，关于人工耳蜗的选择和手术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