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肖正恩浅声说道。
郁宥胤的手指在西装裤上慢慢收拢,他努力压抑住失态的情绪。
他当然有答案。
没有人能留住肖正恩。
这个认知从他对肖正恩动心开始就扎进了他的骨头里,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日复一日地往更深处钻。
“我有时候想。”郁宥胤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如果当初不是用这种方式……”
“没有如果。”肖正恩平静地打断他。
“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我会选……一个人共度余生,也不会是你。”这话说得很重,但确实是肖正恩的真心话,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和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搅合在一起的。
灰蓝发青年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强行补上的口脂,淡淡的绯红色,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近乎于透明,黑色高领内搭,明明是上好的料子,但肖正恩还是感觉不太舒服,他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昨晚郁宥胤留下的痕迹……
郁宥胤的目光触到那块痕迹,瞳孔骤缩。肖正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重新把领口拢好,动作漫不经心,但还是让郁宥胤移不开视线。
“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郁宥胤嗓音沙哑。
“那是什么时候?”
郁宥胤脸色更为灰败了点,低声说:“订婚之后。”
意思是必须要订婚了?什么毛病?不订婚就不行了?肖正恩抿抿唇深吸气,反正……反正他不当真。
“你知道的,我不是第一次订婚了,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肖正恩澄澈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他敏锐地发现这是通往机场的路。
他不经意地问道:“订婚宴不在本市吗?”
郁宥胤恢复成沉闷的状态了,点点头,解释道:“在港城。”
“相关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宴会厅。
郁彪靠在门边的墙上,深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冷着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须臾,郁彪突然开口,“你们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没有人接话。
“就这么站着等到他来?和恩恩订婚?”郁彪的声音扬了一点。
沈卫庭把香槟杯放下来,杯底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抬起头看向郁彪,深蓝色西装的领口系得很紧,喉结在领带结下方滚动了一下。
“你急什么?”沈卫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小恩八字还没一撇!”
郁彪神色阴翳,几乎想把手里的酒杯摔到沈卫庭脸上。
但他很快就把怒气忍住了,竟然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道:“也对,我们大情圣才不会急,就整天弄个鳏夫样子,说不定恩恩有一天开心,就临.幸你了。”
郁彪的话音刚落,沈卫庭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那也比你个使尽千方百计还入不了小恩眼里的丑角强。”沈卫庭面无表情地说:“毕竟是撬兄弟墙角都没成功的家伙。”
郑驰冷不丁看了沈卫庭二人一眼,低头抿了口酒,他不想和这些吵,吵得也够多了,只会平白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路岑笑眯眯站在旁边说道:“撬墙角可不是只有郁彪一个人干了。”
沈卫庭和肖正恩在一起是撬了路岑的墙角,任他沈卫庭把他和肖正恩之间的竹马之情说得多天花乱坠,都只是徒然,名不正言不顺。
“别吵了,还是说你们真想便宜郁宥胤那个老东西。”闻枭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郁彪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多余反应,不禁冷笑了一声。
“如果郁少不想对付郁宥胤可以暂避。”闻枭笑着说。
郁彪冷声拒绝,“不用,我……”
郁彪的话音还没落到地上,宴会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扇门板同时弹向墙壁,震得门框上沿的白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进来那个人肩头上,是郁家的人,身穿黑色西装,耳麦线从领口垂下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晃荡,他的脸色很怪,显示出与平日不同的慌张。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郁彪,疾步走上来,“郁少爷。”
其他几个男人都微侧目往他这边看。
“家主出事了。”
“那肖正恩呢?”
第132章 死遁
失控的汽车冲过围栏。
郁宥胤在一瞬间护着肖正恩,但他没看见肖正恩眼中的异色。
车头入水的时候,挡风玻璃碎成了无数片。玻璃碴子被水流裹挟着涌进车厢,像无数片细碎的冰。海水紧跟着灌进来。
肖正恩暗暗骂了一声。
当寒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肖正恩发现郁宥胤的不对劲儿,男人紧闭双眼,身体僵直着,额角处似乎还在汩汩冒血,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这个老畜生怕水?
肖正恩抿唇,攥住对方的手臂。他把郁宥胤往自己这边拽,另一只手去推车门,车门推不开,水压把门板死死压在门框上,他立即换了另一侧,去推郁宥胤那侧的车门,同样推不开。
肺里的空气开始往外顶,胸腔被挤压着,想要张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肖正恩没有张嘴,他死死攥着郁宥胤的胳膊,把他往碎裂的挡风玻璃处拖,挡风玻璃的裂口很大,他把郁宥胤先推出去,自己也顺着玻璃裂口处挤了出去。
还好没伤到。
钻出车厢之后,水更深了,车灯的光柱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处射出来,照亮上方一小片海水。光柱里,肖正恩的灰蓝色头发在水里散开着,脸上的淡妆已经被海水冲掉了,此时他眉头紧锁,一只手环着郁宥胤的腰把人往上拽。
好在肖正恩水性不错,拖着一个重量不亚于成年鬣狗的男人,顶多就是游得慢。
但这和他计划得很不一样。
和阿诤商量的碰头时间明明要比现在晚上两个小时,也不是以这种激烈的方式。
况且,他现在也没看见阿诤的身影。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还有司机。
肖正恩再次折返。
肖正恩吭哧吭哧把两人拉到岸上,郁宥胤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的肌肉上。他把手按在郁宥胤的颈侧,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颈侧的皮肤下面没有跳动。他把手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司机情况要更严重一些。肖正恩脱下衣服帮他绑伤口。
灰蓝发青年把手收回来,微微垂头看昏迷的郁宥胤,看样子应该是呛水,再加上额头上的伤,弄不好可能会交代在这里,但如果这个人死在这里,会是件麻烦的大事,况且这个人在最后一刻也在保护他……他把郁宥胤的下颌抬起来,拇指按在他的下巴上,往上抬,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贴在郁宥胤的嘴唇上。
“恩,你是想当着我的面亲他吗?”在肖正恩的旁边响起一声怪异的腔调,像是不太会说华语,听起来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那男人三两步蹲在肖正恩面前,脸上挂着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湿漉漉的木棍,这人一点都不客气,拿着木棍戳了戳昏死过去的郁宥胤。
肖正恩惊讶地望着这个人,欲言又止。
男人一头红棕色头发,在阴天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头发被他拢在后面扎成了小揪,而正面露出额头饱满的轮廓,只有几缕发丝零零散散搭在额前,但遮不住眉骨那里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爆发力极强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隆起。
“恩,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那人还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才一年多没见,肖正恩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这人变化太大,他一时间没敢认。
“赛斯?”
男人面颊上的笑容扩大了,还有种阴森森的质感,他像是想要亲吻眼前的人,犹豫了一会儿亲吻变成了贴面礼,嗅到肖正恩身上的味道,赛斯喟叹般眯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