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念想说不是,让我痛苦、让我感觉束缚的另有其物,不是音乐。
病床上躺着的、陆氏集团办公室里坐着的,才是。
店里的音乐切换成了一首轻柔的,这时候虞清念才听到自己手机的震动声。
他拿起来一看,未接听自动挂断,上面还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陆诏十五分钟前打来的。
虞清念看了眼时间,距离上一次跟陆诏报备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他连忙回拨电话,连回复对面的劳克斯对他的误会都没顾上。
“喂……我刚刚在上课,没有看见来电显示,对不起。”虞清念跟陆诏讲电话的时候,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声音不自觉地拉长,撒娇意味明显。
陆诏说:“我在音乐楼楼下,来接你。”
虞清念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陆诏和自己说好了,附近新开了一家羽毛球馆,等他下课一起去打的,现在自己给忘了……他应该找什么理由说自己已经不在学校了呢?
正当虞清念绞尽脑汁找理由的时候,餐厅服务员突然凑了上来,用英语询问劳克斯:“吃的怎么样?在网络上发个好评帖子我们可以送大熊猫纪念品哦!”
劳克斯估计只听见了大熊猫,一时间连连点头让他教自己怎么弄。
电话那边诡异静了几秒,陆诏沉声问:“你在哪儿?”
“欢迎光临中华饺子馆,客官里面请!”大概到了饭点,门口的服务员对着刚进门的客人使出一套丝滑连招,欢迎声震耳欲聋,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一套。
虞清念握着手机磨了下后槽牙,只能实话实说,说自己在餐厅吃饭。
陆诏问和谁。
“劳克斯教授。”虞清念回答。
“第一次见面就能和喜欢的教授一起吃饭,念念的确很招人喜欢。”陆诏语气不明,“因为太高兴忘记了和我的约定,也是人之常情。”
虞清念垂着眼睛不敢接话。
陆诏会在每个周末看虞清念下一周的日程表,钢琴练习的进度、运动锻炼的频率、学习娱乐的综合,全都要在他眼底过一遍,阶段性目标、总目标、最终要达成的目标,定时进行结算,做好了有奖励,做不好有惩罚,但陆诏并不是一个严厉的封建家长,撒撒娇可以混过去很多事,只有两点混不过去。
一是每晚十点半前必须回家,二是每隔两个小时要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不能漏接电话。
“地址。”陆诏吐字简短。
等挂了电话,虞清念端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是你的爱人吗?”劳克斯从一开始虞清念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不同,挑眉问,“似乎你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不好意思劳克斯先生,我有点事情要先离开,您说的事我会仔细考虑,之后给您答案。”虞清念礼貌和他告别,走之前在前台结了账。
路边的风带来秋凉,虞清念紧了紧外套,不让风朝里钻,周围高大的树已经开始逐渐变黄,风吹起一片树叶,在天空中打着旋坠落在柏油路上。
一辆熟悉的库里南缓缓减速停在了虞清念面前,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上车。
第22章
温热的手指从腰腹滑到脖颈, 陆诏捏着冰冷的拉链给少年合上了外套,手指蹭过下巴,一滑而过。
虞清念眼球转动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但到底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驾驶位的男人突然朝他凑近, 越贴越近的身体使虞清念的呼吸空间变小,近到他可以闻到陆诏身上熟悉的松柏香气,那一瞬间,香气迷了心神, 成熟又有吸引力的面孔近在咫尺, 虞清念感受到了对方拂在面颊上的呼吸。
他垂下眼睛,盯着陆诏越凑越近的嘴唇, 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他打算要说不行,刚刚凶我了不可以亲我,我难道是你想亲就亲的吗?不哄我一下,才不会和你亲亲。
但当熟悉的气息把虞清念包围, 安全感和压迫感都会带来安心, 他睫毛颤抖缓缓闭上眼睛,微仰起头,等待那个即将落在唇瓣上的吻。
但没有。
陆诏只是凑近去够车门上的安全带来替他系好, 成半包围的姿势把他搂在怀里,卡扣“咔哒”一声扣好, 松柏的香气和温度就消失在鼻尖。
虞清念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愠色和懊恼,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抖了几下,双手抱胸转头看向窗外。
高大的树木从眼前呼啸而过, 车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虞清念有些受不了这种低气压, 伸手去调面前屏幕上的音乐。
修长的手指奔着屏幕而去时,却临时调转了方向,轻轻覆盖住方向盘上陆诏的手指。
有些薄茧的指腹并没有那么嫩,但是温热柔软,虞清念用拇指按在男人手背的青筋上轻蹭,鼓起脸颊说:“理理我…”
侧面看去,圆润的眼睛很像某种小动物,翘起的睫毛微卷,眼波流转催促陆诏给他关注和关切,但依然没有成功。
“对不起行了吧,我不是故意忘掉你要来找我的,而且那家餐厅音乐声太大了,我没有听到手机响。”虞清念终于找到理由,“我手机都买了一年了,它老是不响,最近的新款看起来不错,我好多同学都买了,你都不知道给我换一个。”
他扯着陆诏的袖子理直气壮:“你给我换个新手机,这次肯定不会漏接的。”
“手机的问题?”陆诏问。
“对,就是手机的问题。”虞清念斩钉截铁。
陆诏抬起胳膊打方向盘,衣袖被虞清念拽着,腕骨露出在外面,上面还有前几天被少年挠出来的印子。
“行,如果换了还接不到我电话……“
虞清念忙凑过去说:“你就扣我零花钱。”
陆诏摇了摇头,朝他勾勾手指,在少年凑近之后低声说了两句话,把虞清念惹得脸颊瞬间发红,手指攥着衣角揉捏,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我是正经人——”
“我也是啊。”陆诏脸色都没变,大言不惭道。
虞清念陷入安静,把脸偏向另一侧不理他了。
“今天没撒谎,跟我说实话是在跟老师吃饭,有进步。”陆诏把车停在羽毛球馆的停车场。
虞清念眼睛一亮,“是吧…对吧!我那么乖,你就别生气了。”他下车之后像是小鸟一样蹦到陆诏身边,挎住男人的胳膊轻晃。
实则不然,音乐楼只有一个正门,他在接陆诏电话的时候脑海中有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能不能偷偷跑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来,但不行,他进去肯定要经过正门,一定会被发现的,但凡音乐楼有个后门他都不会跟陆诏说实话了。
不过怪还得怪那个餐厅没眼色的服务员,突然过来插什么嘴,他想撒谎都没办法。
什么叫犯错,没被发现他就没有错!不被抓包他就没干过!
“那今天还是老规矩,我赢了的话你要多给我一半零花钱。”虞清念换上了方便运动的衣服,蓝色的发带把刘海撑起来,显得格外有活力,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裤很宽松,笔直的小腿线条流畅又有韧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充分规律的运动才能保证身体健康运转,坐在钢琴前练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运动的生活方式是陆诏不允许的,虞清念的身体健康程度也需要在控制范围之内。
但他不喜欢健身房觉得憋闷,也不喜欢跑步觉得痛苦,打羽毛球是他能接受又能够达到运动量的活动,每周都会和陆诏一起打。一开始一直捡球他老大不愿意,陆诏为了提高他的积极性,说只要他能比分超过自己,就奖励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