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喝了护士发的梨汤,你想不想喝,我去给你要一杯?”虞清念挎住陆诏的胳膊,嘴边出现一个小酒窝。
陆诏摇了摇头,跟他一起朝活动室外面走,今天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病房楼前有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已经全变成了金黄,被风一吹,像是风铃一般晃动,阳光照在上面也变换着深浅,簌簌的金色像是活过来一般。
虞清念面朝向陆诏往后退着走,每一步都让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光影不断变化,背后的金色银杏把他衬得眼睛明亮,他弯腰拾起一片掉落的叶子举在自己眼睛前,问:“今天给疗养院捐了什么东西呀?”
陆诏看向他另一只眼睛,“常用物品,还设立了一个基金,为需要长时间康养又负担不起的家庭提供帮助,减轻一些压力。”
虞清念把手里的银杏叶整理平整,踩在树叶堆上发出稀碎的声音,“人家都说无奸不商,但我觉得你不是。”
陆诏也踩上金黄色的落叶堆,“做生意需要好名声,独自赚钱走不长远,惠及民众是手段,不是目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虞清念转过身看向陆诏,“有些人的手段只是表面功夫,而你的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在这个角度上,你是君子。”
少年在围着银杏树的窄窄路沿石上走独木桥,一边说话一边晃来晃去保持平衡,本来就不稳,结果被陆诏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拽,他就歪倒在了男人怀里。
陆诏搂着他轻笑一声:“君子坐怀不乱,我目前好像还做不到。”
如果世间的事都能用“论迹不论心”来解释,那会变得简单的多,可惜人是复杂的,往往言不由衷、言行不一,往往求的就是那一颗真心。
虞清念被他抱着亲了一下脸颊,往前面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看见,但还是红了耳根,推着他的胸膛说:“在外面有人呢,被看见怎么办。”
“怕被谁看见?”陆诏低声问,压下来的声音更加磁性,贴着少年的耳根响起,“我很见不得人吗?”
虞清念推他推不动,只能抖着睫毛望着人越凑越近的脸,拒绝的话含在嗓子眼里,还是被那张熟悉的嘴唇吸引住了目光。
呼吸的热气已经交缠在一起,虞清念抓住陆诏的大衣扣子,慢慢仰起脸,唇瓣微张。
就在唇瓣即将相贴之时,突然有一颗小石子从后面被抛过来打在了陆诏的小腿上,二人动作一顿,往后转头看去。
第38章
季风手上还贴着胶布, 握着地上的碎石子就朝陆诏扔去,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冲着另一边喊:“清念!你快跑!”
细碎的石子辨不清方向, 也有几颗命中了虞清念, 陆诏敞开大衣挡在少年前面,垂眼看向身旁人的脸。
“等一下!”虞清念冲着季风喊,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病在这里,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去跟他说两句?”虞清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陆诏解释, 眸光微动。
得到陆诏的颔首,少年连忙跑过去拉住季风的手臂, “你为什么要打他?”
“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跟我求救,你就这样。”季风模仿着刚刚虞清念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抿着嘴有些无辜。
虞清念瞥见他的手背上的胶布上晕开血迹,皱了下眉毛, “你刚刚在打针吗?”
季风点点头, “但是你有危险…我就把针偷偷拔了想来救你。”
轻柔又担心自己做错事的自责尾音飘在空气里,虞清念握着季风的手臂,这一刻百感交集,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季风不像原来,但还是那个一知道自己有危险就不顾一切赶来救他的季风, 纵使心智退化、纵使没有那么多办法,但还是只凭一颗透明的心单枪匹马。
“对不起…”虞清念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湿润, 他哽咽着仰起头望天,转动眼珠希望泪水不要流下来,“对不起。”
他不知道对不起下半句应该接什么, 他就觉得好对不起季风,但他没有办法。
要让季风好好活着,他就不能离开陆诏,可是离不开陆诏,就没办法回应季风的感情。当初季风是为了这段感情才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三四年之久,可正是因为这场车祸,虞清念为了季风的生命不得不离开他另寻他法,亲手终结这段感情。
人与人的第一面很重要,人与人的缘分也很重要,有些人,就是注定有缘无分。
地上层层叠叠的银杏叶被滴下的泪水打湿,那片叶子上有了不同的印记,虞清念蹲在地上缓了缓,快速擦干眼泪,给负责季风的医生打电话。
“不好意思…他跑出来找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就在病房楼前的银杏树这边,好的…”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陆诏已经来到了二人身后,他把虞清念从地上拉起来,捧住脸颊用拇指轻轻擦去眼泪,深邃的眼睛温柔看着他,没有问一句话。
医生很快过来把季风带去病房,但他不想走,拽着虞清念的衣服不松手。
“我…明天就来看你,好不好?先去打针。”虞清念对着季风轻轻一笑。
季风三步一回头,反复确认道:“明天真的来哦?”
虞清念点点头,睫毛微颤,他转过脸没有再看季风,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滴进领口,触感微凉。
季风被医生带走了,虞清念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被温热的手指缓缓蹭过,陆诏声音很平静说:“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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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的木头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丝丝袅袅的热气从杯子里升起,茶香连同水汽一起升腾,在私密性极好的空间内让人内心平静。
本以为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会情绪很激动,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使然,虞清念竟然觉得很放松,好像那个压在心底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
陆诏把泡好的茶倒进虞清念面前的杯子里,白色的衬衫袖子包裹住腕骨,锋利、整齐又洁白,那颗袖口是去年陆诏过生日的时候,虞清念送的生日礼物。
“说说吧,那个人是谁。”陆诏往后倚在椅背上,双腿叠起,十指相扣压在膝盖上,淡淡望着虞清念的脸。
热气上涌,虞清念在茶雾中什么都没看清,只是盯着眼前桌子上的花纹说:“是…我的、朋友。”
“他被我爸撞成了植物人,我当时没告诉你他的存在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太麻烦,要的太多,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陆诏说:“朋友,还是男朋友?”
虞清念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眼中含着忌惮、防御。
温热的手指抚过少年眼角,把那一缕长得有些戳眼睛的头发上抬,陆诏的指腹沿着今天那滴泪水滑落的轨迹缓缓下移,逐渐碰到脸颊。
“今天为他流了好几滴眼泪,我不太高兴。”
虞清念因为车祸有PTSD,最开始连生肉都不能看见,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关于心理的问题陆诏即使掌控欲再强,他也没有试图窥探过虞清念的心理创伤,这种事情,除了医生和自己,其他人能做的都只是徒劳,一不小心就会起到反作用,陆诏不想伤害到虞清念,所以一直都没有对他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插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