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溪也喝了杯酒,捂着脑袋虚弱道:“我觉得头晕晕的,可能走不了了,让哥哥陪你去吧。”
她的心思太浅,凌含真一眼便能看出来,于是笑了笑,答应了她,随即抬眼望向明栖深,明栖深坐在他另一侧,但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已经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凌含真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被握住后起身站在他身侧,回头对宋雨溪说:“那我们走了。”
宋雨溪朝他眨眨眼,又捂住额头呻.,吟自己头疼。
下了台阶,穿过一条短径便是侧门,出去后直达安回江江边,江风有些大,吹得人的发丝和衣袖都飞扬起来,体温也降了下去。
凌含真已经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尽管曾经这里像他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自由,一花一草都刻在他记忆里,可真正回来后,又在熟悉中有了点陌生的感觉,这种陌生不是因为变化,而是像旧物被磨损后出现的模糊感,记忆也因为时间的磨损而蒙上了陌生的一层印记,需要再走几遍才能慢慢拾起。
两个人都沉默着,沿着江边散步,这件事在从前经常做,因此路径也都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能知道对方要走哪里,甚至下一步会怎么迈都清楚。
沉默又默契,又因为默契,这种沉默反倒没有显得尴尬,而是在熟悉的举动间形成了无声的交流。而白日的紧张与局促,又在默契中慢慢消散了许多。
夜幕沉沉,天上疏星如灯火,江上有零散的灯光闪烁,如天上星,天与地被夜晚融合为一体,一时间分不清上下了。
两个人沉默着,竟然无声走了半小时,凌含真几乎要忘了今夕何夕,此情此景,昔年故人,让他恍惚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忧郁和焦虑都被江风带走,只剩下惬意和舒然了。
明栖深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是不是九点要准备睡觉?”
凌含真“嗯”了一声:“那回去吧?”
他们又开始转身往回走,却没有沿着来时的道路,同时换了行径。
凌含真笑起来,没有去看明栖深,但听到了对方鼻息中的一声轻笑。
“好像没什么变化。”他慢慢评价着周边的事物和景色。
明栖深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随即又陷入沉默,只慢慢顺着路往回走。
他们确实只是单纯来散步的,没有刻意去交流,也没有回忆往昔,一切的声音都渺远如雾,若是刻意打破寂静,反倒失了美好。
风中送来花的香,大概是茉莉,凌含真四下而望,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许多绿枝白花,清新动人。
九点正好到家,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橘黄的灯关了,换上冷冷清清幽寂寂的白灯,又恢复了安静,宋雨溪养了许多花,正是夏天,各种花的香混在一起,并不让人觉得杂乱,反倒出奇和谐。
屋里亮着灯,两个人便走了进去,正好碰上宋雨溪,对方看上去有些焦急,明栖深便问:“怎么了?”
宋雨溪叹了口气:“我刚才让人去检查你们的房间,有没有那里要添置的,结果发现你房间门锁坏了,这么晚了也找不到人修。”
明栖深笑:“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哪有好好的啊,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你又不经常回来住,可不是容易就坏了。”宋雨溪抱怨着,又道,“别的房间都没收拾呢,要不你跟真真先睡一晚,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她的语气十分自然,这件事也再普通不过,毕竟从前,虽然凌含真有自己的专属房间,但几乎从来不去住,每每过来,都是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明栖深的房间,晚上要跟明栖深一起睡的。
倘若他们还是久别重逢的兄弟,之间有深深的隔阂,此刻正尝试着破冰,一起睡一晚也没什么,甚至还是极好的破冰方式,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那么单纯了,他们已经是法定夫妻了。
这是一个质的转变,让一件事从正常普通变得微妙起来。
一对合法的新婚夫妻,共处一室,让人很难不会想多。
这实在太微妙了,明栖深的脸上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好半天也没有缝合起来,一时间思绪纷杂扰乱,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理论上来说,这的确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哪有那么容易坏掉的门,只有故意捣乱的人。
父母有所期盼是正常的,没有明着给他们布置婚房,已经是很考虑他们才刚见面没多久的情况了,甚至十分贴心地帮忙找了理由。
反倒是凌含真愣了片刻,犹豫着答应了:“好。”
他应该是没有多想的,没有脸红,没有忸怩和羞涩,只是纯粹觉得尴尬和局促,但是不想让宋雨溪为难,于是顺从了对方。
他都答应了,明栖深要是拒绝,显然就是不给他情面,狠狠往他脸上甩巴掌,再戏剧化媒体化一点,就是“新婚之夜冷情冷面拒绝同居,独留娇妻守空房”。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明栖深脑海中转了一圈,成功让他脸上再次出现一道裂痕,他强行调整好情绪和表情,使得自己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反应,随着凌含真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凌含真表现得淡定,他自然也不能让自己有很大反应,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家常事,普通到没有人会为它做出反应。
宋雨溪笑得更欢畅:“那先等一下,妈妈让人添个枕头。”
她装模作样上楼让人重新布置,很快便下来了,催促两个人快点去休息,时间已经不早了,又对凌含真道:“哥哥晚上喝了酒,要是闹你了,你就先忍忍他吧。”
凌含真点点头,正经道:“我会照顾他的。”
宋雨溪又叮嘱:“柜子里我放了东西呢,闹你了要记得用。”
凌含真以为是醒酒药之类的东西:“好。”
宋雨溪这才放下心来,催他们快去睡觉。
明栖深无奈又好笑,到底没有说什么,只当是两个小孩在过家家,牵起凌含真的手进了电梯,去三楼的卧房。
凌含真是会把宋雨溪的话当真的人,听完之后有些担忧,去卧房的路上好几次抬头看明栖深,欲言又止,还是明栖深主动问他:“想说什么?”
尽管凌含真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但他熟悉的还是九年前的小孩,内心深处也依然把对方当成小孩,而且看凌含真的反应,也不像是通晓人事的模样,所以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大的荒谬感了,也不认为对方会问他什么出格的问题,因此有些漫不经心的。
凌含真问:“你晚上喝了多少?”
他身上的酒气很淡,风吹了一个小时,已经几乎散完了,如今在室内,还是挨在一起的情况下,也没有闻见了。
明栖深道:“不多,还不至于醉了,你安心睡觉,不用管我。”
凌含真便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忧心,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卧房门口,明栖深打开门,让他先进去,随后关上了门。
入门是一个不大的会客厅,转过去才是正式的卧房,布置和几年前相差无几,只是床上的四件套都换成了典雅温馨的粉色,绣的龙凤呈祥和“囍”字,都是暗纹,不仔细看很难注意。
这个粉色……倒是比大红色要委婉许多……
明栖深的太阳穴突兀地跳起来,凌含真也觉得粉色的床单太奇怪了,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去准备睡觉吧。”明栖深温和且淡定道,“你先洗,我回去拿衣服。”
他的房间就在凌含真的旁边,说完便出了门,脚步有些急促,回去一摸自己的门,果然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硬着头皮出来后,才猛然想起浴室里会不会放奇怪的东西,想回去检查,别让凌含真瞧见,又在到会客厅时听见了浴室的水声,于是只能止步。
应该不会有,他的父母还算比较委婉的,只是抱有一点期望,又不是必须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