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很封闭,是个小小的乌托邦,而明栖深的广阔辽远,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那里许多年不曾有他的存在。
他的语气要正常得多,显得理所当然,明栖深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顿住,没有再问。
只是那种包装纸覆在心里,沾上水,怎么都揭不开的磨人难受的感觉,一直在他心里沉着,越来越深。
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都再无空闲,明栖深要替凌含真挡去大部分的社交,那种感觉暂时被忙碌压了下去。
订婚私宴要自由散漫许多,只有两名记者拍照,发布指定的官方消息。凌家这边已经没有人了,来的都是明家和宋家本家的,以及两个人的好友,凌含真自然都认识,一一接受着祝福,并给予简短的回应,下午陪着亲友游戏娱乐,如此也不知不觉度过了一天。
晚上宴会依旧,明栖深怕影响凌含真休息,提前带人离开,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到了家。
大概是疲惫了,回卧室的路上,明栖深异常沉默,在卧室门口停下时,依旧牵着凌含真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似乎在发怔。
凌含真抬眼看他,有些担忧地问:“哥,你是不是醉了?”
他不喜欢酒精,喝了更会难受,但他有足够的特权,在敬酒的时候喝的是无酒精鸡尾酒,并且只是小小抿一下做做样子,不会有人为难他,也因此所有的为难都落在了明栖深的身上,亲友灌酒灌得毫不客气,好在明栖深酒量不错,应付自如,没有任何失态。
如今看来,在离开觥筹交错的宴席后,还是会有点失态的。
他十分清楚对方喝了许多,离得如此之近,他的鼻息间尽是对方身上爱尔兰威士忌的果香。
他不喜欢酒味,可是在明栖深身上,这种味道就酿成了独特的香气,微醺,在昏黄的夜灯中弥漫着,萦绕着,视线和思维,都仿佛浸入了琥珀色的酒中,朦胧而荡漾,渐渐有些醉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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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入v,感谢陪伴~
第22章
凌含真见过不少人醉酒的模样, 比如他的父亲,醉后会像小孩子似的痛哭流涕;比如许聆, 会直接睡死,怎么都叫不醒……俱是姿态各异。
而明栖深又不一样了,他变得异常安静,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似乎没有听见凌含真问什么,只一双眼睛定在对方身上,目光散着,没有焦距。
凌含真也安静下来,与他对视着。
他很喜欢明栖深的眼睛,形若花瓣, 双眼皮稍窄,因此眼型略显狭长,眼尾微垂,笑起来时便是两弯半弦月, 瞳仁不算黑白分明,仿佛盈着浅浅的水波,弱化了虹膜和巩膜的界限, 以至于朦朦胧胧的。而此时醉了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更是如同在水底望天, 光影摇曳。
片刻后,凌含真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睡觉吧。”
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经验, 醉酒的人会像小孩一样需要哄, 因此语气也是哄小孩似的温柔,果然他动了动牵着的手,对方便顺从地跟着他移动了脚步。
这让他有种两个人身份互换的新奇感, 似乎他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兄长,照顾着幼稚的弟弟。他领着明栖深进入对方的卧室,在洗手间前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算了,酒醒了再洗澡吧。”
他怕对方此刻的状态没有人照顾会出问题,而他暂时还不好意思胜任这项工作。
明栖深似乎在经历了漫长的梦游之后,终于接收到了外界的信号,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没醉。”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和平时不一样,凌含真自然是不信的,见他有了反应,只是哄着他:“先去睡觉。”
明栖深“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目光渐渐凝聚起来,看着凌含真的双眼。
他很喜欢凌含真的眼睛,瞳仁不是深沉的黑,而是稍浅的褐色,如同玻璃杯中琥珀色的爱尔兰威士忌,透明澄澈,微微摇晃,会漾起浅浅的水波,漂亮醉人,胜过世间所有的珠宝。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移到对方裸.,露的脖颈上,白皙,修长,优雅,宛若天鹅的颈。
于是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天鹅。”
他的声音也浸了酒,有种别样的性.,感,朦胧而醉人。
目光一凝聚,对视便黏腻而胶着,凌含真心跳陡然加速,不敢再看对方,目光偏离,假装在找卧室水晶吊灯的开关——他进来时只随手开了会客厅的开关,不知道是哪档,和走廊一样是昏黄的,有些看不清。
“会说话了。”他用欣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又问,“真醒了吗?”
明栖深慢慢道:“本来就没醉,这点酒还灌不倒我。”
虽然这么说,但模样瞧着总归是受了影响的,凌含真想了想:“那你自己洗澡睡觉吧,我回去了,我也要睡觉了。”
他心里发慌,说完觉得松了口气,稳定了些,想挣开对方的手回去,可不知是因为心慌而没有力气,还是对方攥得太紧不放,他没有挣开。
“等一下。”明栖深说,“我有东西给你。”
他这才松开凌含真的手,走进了里卧,片刻后出来,手中拿了个红丝绒礼盒,一看就又是珠宝。
凌含真不由笑了笑:“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首饰?我根本不戴这些。”
他房间里有专门的首饰柜,是明栖深亲自摆的,全是最近买的,正好趁此机会一口气全送了出去。
“好看。”明栖深低头把首饰拿出来,盒子随意揣进兜里,“都很适合你,我才买的。”
凌含真也低着头,看他手中的东西,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剔透的水滴状祖母绿,样式很简单。
“出差时看到的,想着你还没有绿宝石的首饰,就买了。”明栖深在他低头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把项链戴到他脖颈上,“这种绿应该更衬你。”
礼服一直扣到脖颈处,他不得不先给凌含真解开两颗扣子,才能戴上去。
明栖深离得太近,近得两个人之间几乎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温度和呼吸都如此清晰,凌含真身体彻底僵硬住,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由着对方把项链给自己戴好,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的皮肤上,顿时像通了电似的,引得他全身酥麻,激起微微的战栗感,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才能克制着自己没有明显异样。
他害怕极了,怕离得这般近,自己控制不住的剧烈心跳就藏不住了。
好在明栖深的心跳也很剧烈,两个人的交织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明栖深为他戴好项链:“果然很衬你。”
祖母绿映在雪白细腻的肌肤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十分满意,又轻轻唤了一声:“小天鹅。”
可惜现在光太暗了,如果在阳光下,肯定更好看。
他明明戴好了,手却依旧停留在项链上,碰触着皮肤,凌含真僵着不敢动,只含糊回应了一声“嗯”,紧张地等他移开手。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被触碰到的地方,以及被凝视着的颈前皮肤,都有种灼烧的感觉。
房间如同酿酒的橡木桶,在不知不觉沉淀发酵着。
凌含真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望向对方的眼,倘若明栖深这时望向他,会发现他眼眸中荡漾的水光,以及可怜兮兮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可惜明栖深没有看见,他依旧在看那颗祖母绿,目光凝固着,神情沉淀下去,仿佛追溯着遥远的时空。
许久,他才发出自然的感叹:“小天鹅长大了。”
是一只真正的天鹅了。
他不止一次这样感慨过,并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将现在的凌含真和过去的凌含真进行对比,比较着成长的变化和差异,任由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间翻涌,就连凌含真自己也多次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