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点了,泡久了会头晕,回床上睡。”明栖深说完,停顿片刻又问,“听说今晚有流星,看么?累了就算了,先回去睡觉。”
凌含真眼睛一亮,立马清醒过来,声音也变干脆了:“看!”
他一高兴,明栖深的声音里也掺了笑:“那先去换衣服,晚上山里还是有点凉的。”
身上全是水,夜晚的山风一吹,便格外凉,只是他被明栖深完全裹着,没有感到多少风,很快便进了屋,淋浴换衣服。
新衣服比白日的要华丽许多,是套真正的王子制服,同样是绿色,除了上衣下裤外,多了件精致的披风,他系好后又觉得哪里别扭,便跑出去让明栖深给他整理。
明栖深也刚换好,是一套黑红的制服,见他跑过来,衣服歪歪扭扭的,不用说便替他整理好,末了再夸赞一句:“好看。”
凌含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回敬他:“你也好看。”
他说完就觉得十分悔恨,傍晚泡温泉的时候,只顾着跟对方玩闹,后来太累还睡着了,竟没有好好欣赏男色。
明栖深牵着他离开温泉区去乘车,车上竟然还放着他的背包,他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把背包弄丢了,但跟明栖深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车一路驶向山顶。
山顶空旷,除了一个小小的观星台外,没有任何建筑和高大的植被,视野开阔,十分适合观测流星,凌含真径直跑向两台望远镜,捣鼓两下后回头问:“流星预测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明栖深不紧不慢走到他身边:“流星是用来许愿的,你大声念出来,流星快点出现,就会出现了。”
“哪有这样的。”凌含真忍不住弯起眉眼,“我说它会出现就出现,那我岂不就是宇宙创世神了。”
明栖深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经验告诉凌含真,明栖深是不会骗他的,可觉得喊话实在太幼稚,难以启齿,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到无垠的深蓝天空,再移到他的脸上,来回几次,最后仰望星空,犹犹豫豫开口:“流星快点出现。”
明栖深道:“声音太小了,流星听不到。”
凌含真又望向他含笑的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左右不过他二人,没什么可耻的,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重新转向天空,双手扩在唇边,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字字拖长音喊:“流——星——快——点——出——现——”
“现”音刚刚出现,尾音还在拖响,他所仰望的天空,蓦然出现一道长而明亮的白光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璀璨的星芒不断划落,如细密的雨丝,点燃了整片沉寂的夜空。
时间便在这一刻定格住,连同他的动作也定格了,只有星芒还在流淌,过了许久,流星雨依旧灿烂辉煌,好像他不喊停,就永远不会熄灭。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慢慢偏过头望向明栖深。
风是安静的,星星是安静的,夜晚是安静的,所爱之人是安静的,他却仿佛听见了盛大而喧嚣的烟花绽放声,在他耳边不断炸开,淹没了一切声音。
他没有再看流星雨了,最璀璨的星河,是在明栖深的眼眸里。
不论那是烟火还是无人机光绘,在他心里,都是真的,是他召唤过来的流星雨了,就像童话和现实,已经融为了一体,不需要分清。
“宝宝。”明栖深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如梦呓,“星星,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凌含真怔怔地凝望着他,在这一瞬间,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传说逝去的亲人都会化为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地上的家人。
是庙宇里点的香,许的愿,是观望长明灯后的慰藉和陪伴。
流星雨下在了他的眼里,明栖深的手覆在了他的脸上,凉意之后,是无尽的温暖。
他是多么幸运,星星真的一直在天上看着他,才会将他丢失的最重要的人,又重新送回他的身边。
“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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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这章不想分开写拖了一下QAQ
第33章
凌含真洗完澡换好睡衣, 坐在床沿,接过明栖深递来的热毛巾敷在眼睛上, 才觉得有所缓解。
“敷一会儿就好了。”明栖深顺势坐在他身侧,“每天不会肿起来的。”他一顿,没忍住试探,“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吗?”
“没有。”凌含真摇头,觉得毛巾太烫,又拿下来,“只是哭太厉害会瞎掉。”
所以他一直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不轻易产生太大波动。
哭瞎不是没有可能,但都是多种原因导致的, 发生概率太小了,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吓唬小孩子的,不过考虑到凌含真的养生之道,明栖深只凑近, 单手捧住对方的脸:“不会的,我看看。”
他离得极近,凌含真便没有动, 睁着眼睛乖乖让他观察。
眼圈全是红的,瞳仁被洗过,分外清亮, 如同浅潭边浸着的石子,只是也覆着层红, 像水中的红宝石, 美得惊心动魄,明栖深的手轻轻按在眼角上,那鸦羽似的睫毛便禁不住颤动两下, 扫到了他的指尖,微微的麻痒感霎时传递到全身,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有些自我唾弃,好好过个节,不但把人弄哭惨了,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哭起来也太漂亮了。
“没什么异常,就是有点烫。”明栖深放开手,“睡一觉就好了,毛巾还敷吗?”
凌含真含糊不清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仰头把凉一些的毛巾按在眼睛上半分钟,才放到对方手里:“不敷了,给你吧。”
他揉揉眼睛,看着明栖深将毛巾放在柜子上,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看向手机的时间,松了口气,还好,才不到十一点。
这个点他早应该睡觉了,但今天断断续续睡了两次,又哭得眼睛疼,此时反倒没有多少困意,见明栖深要起身,赶紧抓住对方的手,视线下垂,犹犹豫豫道:“哥,我……我有东西给你。”
“嗯?”明栖深下意识问了一声,“什么?”
凌含真起身去找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褐色漆木盒,小跑了几步到明栖深身旁,拉过他的手,把盒子放在他的手心,没有跟他对视,低头看着盒子,踌躇道:“是给你的……七夕礼物。”
后面四个字放轻放慢了许多,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他说完立刻解释:“本来早就应该给你的,但是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好现在没有过十二点,还是七夕,来得及。”
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明栖深说话,更没有动静,一直维持着被他拉着手指、掌心摊开放着盒子的动作,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抬眼,看见明栖深在定定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错愕还是什么,仿佛罩了一层朦胧的梦似的,恍惚不明了。
“我很高兴。”明栖深轻声开口,“收到你的礼物,是我最高兴的事之一。”
他的神情很认真,像许多年前,收到自己的道歉书一样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