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的恶趣味二十年如一日,几乎一点都不带变的!
唯一变化的是,大概是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对方好心先开了灯再说话,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从黑暗中冒出来装神弄鬼,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明栖深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绕到他面前,语气温柔似水:“是在找这个吗?”
硬撑了十几秒,凌含真才睁开眼,僵硬着缓缓低下头,看到对方递来的手举着一本书,再次两眼一黑。
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行惊心动魄的字:原名《被迫和前任结婚后离不掉了》,小江文学城大神苟谢最新力作,最不一样的先婚后爱,最刻骨铭心的破镜重圆,最酣畅淋漓的追妻火葬场……《远方的信》!
最可怕的是,书边页露出来一沓A4白纸,分外醒目,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他的离婚协议书。
大脑仿佛游乐园里的大摆锤,在上下摆动,天旋地转,眩晕不止,凌含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宁愿自己是一具灵魂出窍的空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至于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明栖深手里,为什么里面会夹着那么大一份的离婚协议书,已经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了。
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明栖深放开对他的禁锢,将椅子拉开坐了上去,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语气和神情却略显惊讶:“不是在找这个啊,那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桌上呢?”
凌含真:“……”他开始预估以自己的身手,从对方手中抢走书然后团成一团吞咽下肚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鉴于纸张太多,信封太硬,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吞下去,也许夺门而逃的成功率还高一些。
又等了片刻,凌含真还是灵魂出窍状态,明栖深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书,露出里面夹着的已经拆开的信,开始慢条斯理念起来;“小七哥哥: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
强烈的羞耻和悲愤如汹涌的海潮席卷而来,离体的魂魄瞬间归位,凌含真终于有了动作,在对方念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飞快扑过去抢书和信,奈何明栖深早有准备,死死抓着没有让他得逞,他争夺不过,只能将手按在信上挡住字,临时制止了对方丧心病狂的处刑行为。
“写的挺好的啊,怎么不让念了。”明栖深故作不解,“而且这不是写给我的吗?我念给你听,岂不是更感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觉得朗读感情不够?那我酝酿一下感情再读。”
凌含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浑身都红透了,咬紧牙关不回答一个字,只是死死按着书,明栖深也不催,只笑吟吟看着他,僵持片刻,最终是凌含真心里发虚,任命妥协,长长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松开手,垂头丧气道:“不要再念了,还是直接给个痛快吧。”
明栖深没有再坚持,拉过他一只手,将书放在他掌心,起身将椅子让出来,示意他坐下,又挪了把椅子过来,同他面对面坐着。
凌含真战战兢兢,坐姿十分端正,将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追逐着他,动都不敢动,心像坠入了无底洞,生怕下一秒就被坑了。
“把书翻开,第207页。”明栖深平和的声音响起,命令着他,“第三段开始,念。”
语气不是强迫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凌含真还是不由有种在小学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要求读课文的感觉,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双桃花眼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翻书,正好夹着信的那页便是207页,第三段,正好是受跑路前给攻留下的信,也是他仿造的那段。
他吸吸鼻子,艰难开口:“原谅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今天提笔却不知落笔时忽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吓一跳。
明栖深打断他:“怎么还省略了几个字呢?”
凌含真:“………………”
他确实故意漏了开头的称呼,被无情点出来后,只能含含糊糊补充:“亲爱的老公……”
“嗓子里含了浆糊吗?什么都听不清。”
沉默几秒,凌含真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放开声音大喊:“亲爱的老公!——你敢录音试试?!”
后面一句几乎破音,他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奈何明栖深丝毫不为之所动,一边看手机,一边赞许地点点头,并没有把手机收起来的意思:“不错,很有气势,照着这个声音继续。”
凌含真彻底沉默下来,脸再次涨得通红,一阵唉声叹气后,索性起身,在书房的收藏品中找到了一把装饰用的匕首,再回来将匕首放在明栖深手里,一脸生无可恋,意思很明显:一刀结果我吧。
明栖深握着匕首看着他,终于憋不住前俯后仰大笑起来,笑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地动山摇,翻江倒海,跟沉默不语没精打采的凌含真形成鲜明对比。
凌含真合上书,低头看着漂亮的封面,没有翻阅的勇气,默默等着对方嘲笑完,思索趁这个时机带着证物出逃或者把证物撕碎吞掉是不是还来得及,然而以他对明栖深的了解来看,手中的这一份可能只是仿制品中的千万分之一,真品恐怕已经放在保险箱里,日后时不时被拿出来处刑。
接着,他又开始沉思,为什么明栖深如此恶趣味,永远把捉弄自己当成人生目标并乐此不疲,甚至觉得这样的明栖深也很让人着迷,难道这就是小说里面经常写到的斯得哥尔摩综合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栖深总算是笑够了,跟着他叹了口气,俯身从他手中抽走书里夹着的离婚协议书,在手里晃了几下:“好了,不闹了,现在说说呗,为什么突然给我开罚单,你知道我一回来看到桌上有这东西是什么心情吗?魂都被吓没了。还有,你是不是跟我妈通了气,我没到家的时候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跟我离婚,叫我赶紧回来看看是不是收到离婚协议书了,我又联系不到你人,紧赶慢赶回来,就看到这玩意儿。”
大概确实被吓到了,明栖深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颇有责备的意味。
凌含真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乖乖听完训话,见他没有再继续,才眼巴巴问:“那阿姨还说别的了吗?”
“能说什么,话术不都是你教的吗?”
凌含真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教的?万一我只是太伤心跟她诉苦一下,她担心我们呢。”
明栖深哼哼:“真得谢谢你那信,亏我还心情沉重地翻开拜读研究,反思我到底哪儿犯了滔天罪孽了,看到开头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在哪儿看过呢?看完后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看的那本小说里的吗?修修改改就变成你的了?再想我妈就更不对劲了,怎么刚好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好好谈谈,不要真走到离婚这一步,恐怕是你提前打了预防针,让她给你当后盾,以防我真的同意离婚。”
他倾身靠近凌含真,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卷成筒,抬起凌含真的下巴,让对方与自己对视,戏谑道:“宝宝,给我做局呢。”
凌含真微微睁大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将真相完全推演出来,还是因为对方放大的脸,抑或是二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