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栖深依旧没有反应,大概是将自己多年前说过的话忘记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会跟我离婚并祝福我吗?”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明栖深,因为太期待,眼睛都分外明亮。
可是明栖深还是没有回答,仿佛被黑魔法击中,成了喷泉边的雕像,无法给出半点反应,只是盯着他。
“我就问问,等你想好再告诉我。”他慢条斯理地结束了自己的问话, 没有再管僵住的明栖深,独自愉快地回家,由于太高兴了,他雀跃着,从喷泉到正门楼梯这一段距离,甚至连做了几个大跳,像只轻盈的小鹿,几步上了楼梯,进了正门,很快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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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55章
因为答应过凌含真要戒烟, 家里除了充当收藏品的雪茄就没有存货了,明栖深最后在露台上找到了一包红色登喜路, 还是上回回家从父亲那里收走的,顺手放在露台的藤桌上。
他倒不是成瘾,平日也用不上,然而人在处于极度负面情绪的时候,烟草是最方便快捷平缓下去的办法,他每每极端焦虑压抑时,只能借助这项外力。
今晚是答应凌含真后的第一次破例。
放在墙角的复古留声机被打开,磁性沙哑的女声缓缓流淌出来,是《被遗忘的时光》。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他失败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带着坚果香和干燥木香的香烟的味道慢慢弥漫,跟怀旧的歌声一同将他包围,让他的心渐趋平缓。
装修时考虑到房子真正的主人会重新布局, 庭院规划得比较简单,凡是花卉都用的白玫瑰,他在露台上举目四望, 后花园大片的白玫瑰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甚至他的露台,也全是白玫瑰装饰, 以至于玫瑰花的香可以顽强穿过香烟味飘入鼻腔,丝丝缕缕, 并不明显,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又想起了凌含真身上的玫瑰香,缠绵而浪漫,就像今晚的圆月, 和那支并没有进行多少的探戈,莫名的焦虑再次升起,香烟也压不住。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不常用香水的人才会用上玫瑰香呢?很明显,是坠入爱河的时候。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比清楚,他猜到了凌含真今晚兴奋异常的原因。
凌含真不会无缘无故问他那么突兀的问题,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份看起来荒唐的离婚协议书,是否也是凌含真故意的试探,他太了解凌含真了,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来直去,但在一些大事件上,是会有缜密的规划和试探的。比如……比如在小时候暗恋他时,会通过跟他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会研究他的兴趣爱好等等来判断他的性取向之类。
倘若凌含真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意图跟他解除婚姻关系,提前试探他,给他打预防针,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起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一幕,凌含真和同龄人并肩而行的那一幕,只觉无比刺目,好像曾经说过的话,都在一一兑换成现实。
凌含真会长大,总有一天会意识到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亲人的依赖,而真正的属于爱情的“喜欢”另有他人,一个能让他为之剧烈心动的人,日思夜想的人,只要一想到就会欢喜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凌含真的世界还很宽广,未来很长,长到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样很好,完全按照他的预设走,他再也不需要为这件事烦恼了,应该感到欣慰和满足才对。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根据他查到的消息,那个男的的确是在他们订婚后才跟凌含真建立起联系的,而凌含真的行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两个人见面次数并不多,无非是吃饭看书,毫无半点亲密的行径,然而本能让他每次都警铃大作,恨不得亲手将人拆散,让两个人再也不联系才好。
只是几次见面,会心动吗?也许在私底下,他们已经在频繁联系了,可他和凌含真的隔阂一直在,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互查手机了,即使会,凌含真也会提前把不想让他看到的聊天记录删个干干净净。
可能吗?见过几次面,聊过天,就会产生爱情了吗?可能吗?
他没有经历过爱情,不懂爱情,也许是像别人说的那样,爱情就像暴风雨,来得毫无道理但铺天盖地,疯狂又轰轰烈烈。他觉得十分荒谬,然而古往今来无论是历史故事还是文学创作,爱情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莫名其妙就爱得死去活来了,爱情更像是一种感觉,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现在就降临在了凌含真头上,任谁都能察觉出来。
而他该怎么办呢?他跟凌含真明明已经结婚了,他才是凌含真正式的配偶,是那个相伴一生的人,明明他才是真的,怎么现在像个被蒙在鼓里的路人呢?看着自己的爱人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跟自己解除关系,扑向别人的怀抱。
他更加觉得荒谬可笑了,有必要瞒着自己吗?根本没有必要,坑是他自己挖下的,人是他承诺过会放手的,他自始自终都在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凌含真只需要跟他坦白就可以了,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明明……他……
真的欣慰吗?能放手吗?会祝福吗?
他掐灭了还剩一大半的烟,又重新点燃一支。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
太荒谬了,他想,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凌含真就算要找男朋友,也应该找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只有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他最完美的弟弟,容貌、财富,无一不能缺,那个男的哪里配得上凌含真?长得不行,弱不禁风,遇到劫匪了都得是凌含真保护他,凌含真跟他在一起得过什么苦日子?住在家徒四壁的出租房,为着一日三餐烦恼,结婚的时候,捧着几克拉的碎石头戴手上?太可笑了,他的弟弟是天使,是小王子,是要被高高捧在天上的存在,那个男的给凌含真提鞋都不配。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绝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忍受这样一个毫无优点的男人玷污他最完美的弟弟。
可是如果凌含真真的喜欢呢?如果凌含真真正喜欢对方,甘愿跟对方一起住在空荡荡的出租房,甘愿为了一日三餐操心,甘愿戴上几克拉的碎石头满心欢喜说“我愿意”呢?
他似乎在烟雾袅袅间看到了凌含真在冲着别人促狭地笑,在月光下光着脚和别人跳舞,探戈缠绵缱绻,他所拥有的一切转眼成了别人的。
可是凌含真明明说过喜欢他,明明喜欢的是他。
烟草平缓心绪的效果消失了,那颗一直在无底洞坠落的惶惶的心,蓦然像被人攥紧揉捏一样疼得呼吸困难,整个人仿佛是一个浸在气泡水里的柠檬,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酸意飞快蔓延进每一根神经。
他不能接受,无论是谁他都不能接受,全世界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凌含真,谁也不能,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站在凌含真的身边,更不能接受……凌含真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他不能放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纵然他有千百种拖延的办法,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一句“喜欢”,只要凌含真愿意,他所有的坚持和反对都会化为乌有,他一无是处,狼狈不堪,就像许多年前,凌含真一个冷漠的眼神,便能将他完全击溃,落荒而逃。
露台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明栖深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去看,依旧叼着烟出神,直到凌含真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反应,似乎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