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气坏了,幻想我是神力无边的盖世英雄,是隐藏起来的孙悟空转世,突然变身一手就能把他们都打跑,可惜现实就是现实,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用的小孩子,什么也做不了,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干妈打了电话。
事情在二十分钟内解决了。
幸好我还有干爸干妈,他们就像传说里的天神,电视里的机器猫一样无所不能。
饭菜都凉了,爸爸重新热了一下,我们才吃完饭。我问他闹多久了,是不是没有跟干爸说,他说干爸已经帮了他许多了,不能连这点家事也要操心。我知道他说得对,干爸干妈对我们两个的帮扶已经是十辈子都还不清的了,就算他们再厉害,也不能事事都让他们烦忧。
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我实在太生气了,也真是难过,因为我是个小孩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大人背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而大人甚至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他除了这些糟心事之外,还要去学着做生意,他本来只是一个文学老师,对生意经一窍不通,突然一个大摊子砸在他身上,他该怎么办呢?
我太没用了,没有半点能帮到他的地方,还让他担心
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爸爸敲了我的门,问我有没有睡着,我给他开了门,他带我坐在床边,拿了许多的文件,一一给我介绍家里的财产情况,有哪些房产,哪些股票,哪些店铺,哪些银行卡。我说我听不懂,他说听不懂没关系,这些都是我的,等以后去了干爸干妈家,他们会帮我理清楚的,等我成年就能继承了,只是要我知道有多少而已。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从前,那些我几乎能背下来的事,说着说着他哽咽了,没有出声,我趁机问他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他读睡前故事,我们一起睡,他对我笑,说好。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下床去找书,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于是找了电子书读给他听。我读的不是童话故事,而是《秋天的怀念》,这是初中的课文,但我有提前预习的习惯,所以读过,并且印象很深。此时此刻,我第一时间想起了这篇文章,很想读给他听。
在我读出标题的时候,爸爸就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然后一直看着床单发呆,当我读完第一段时,他突然抱住我,失声痛哭起来。
我就没有再读了。
过了一会儿,他哭声小了,我问他,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吗?
其实在他整理财产时我听懂了,我听懂了他的意图,他想把我丢给干爸干妈,自己去找妈妈和姥姥姥爷。
大概他已经到承担的极限了。
他又哭起来,我怕他哭坏眼睛,只能拍拍他,安慰他,跟他说文中的话:“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可是他哭得更厉害了,他一边哭一边说对,我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
我跟爸爸说我们可以写交换日记,有时候写比说会顺畅得多,闷在心里的事发泄出来也会畅快许多,就用他送我的那个日记本——很羞愧我目前还一个字没写。他答应了。
当我还在上四年级的时候,看《城南旧事》,我是不大能理解的,为什么爸爸的花儿落了,英子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她不也才六年级吗?难道小学是个分水岭,一旦小学毕业就会自动长大吗?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我长大了,但没过几天哥哥说我是个小孩,我到底是大人还是小孩呢?
而如今,过去不懂的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英子长大并不是因为小学毕业,而是因为爸爸去世了,她要照顾弟弟妹妹,承担起家里的责任,她是别人的依靠,所以她长大了。妈妈说我长大了,是因为我要当哥哥了,会被弟弟妹妹依赖着。而哥哥说我是个小孩,是因为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需要承担,他会为我做好一切,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小孩。
现在,我是爸爸活下去的动力,爸爸是我的支柱,我们互相是对方的依靠。
和年龄无关,当一个人需要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就是真正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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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w
第61章
xxx1年3月18日晴
我认为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我得做点什么来帮爸爸。想来想去,我决定去学习, 毕竟小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了。
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好几个月了,重返学校是不现实的,只能请家庭教师。得知我想恢复学业后,爸爸很高兴,除了找家庭教师外,还要把斯米尔诺夫先生请回来。我告诉爸爸,可以不用请斯米尔诺夫先生,跳舞太消耗精力和时间,我不打算学了, 我要早点完成学业帮上他的忙。
爸爸听了之后,眼泪又流了出来,说如果是这个原因让我的理想半途而废,他死都没脸去见妈妈姥姥姥爷, 又让我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把产业全卖了,我们两个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 没有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但学舞还是供得起的。
我当然不想要什么全球限量的玩具衣服,我只想要爸爸好好的, 所以我妥协了。我实在太害怕他哭了,尤其他还很爱哭, 弄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的, 怕他跟我一样眼睛瞎掉。
我也不是真瞎掉,只是经常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大概持续几分钟才能缓过来。最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下雨天屋里太暗了,我就跑出去,看外面的雨,什么也没有看到,过了几分钟后看见雨和光亮,又回去了。其实现在想想,几分钟的失明状态已经很严重了,可当时家里刚出事,我的状态极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觉得眼睛有问题,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干妈吓坏了,带我去做检查看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是应激性创伤,再加上哭太多,如果保持心境平和,情绪稳定,不过度用眼,是可以恢复的。
我可不能真瞎掉,爸爸也不能,什么都看不到,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如约而至,他询问了我的身体情况,得知我在慢慢恢复,可以继续跳舞后,突然换了严肃的面孔问我:“我听你的父亲说,你因为家庭的变故不想学舞蹈了?”
我承认了这件事,原以为他要训斥我,没想到他只是问我:“你是因为外部压力,还是因为其实是自己失了兴趣,不想学了呢?”
我当然是想学的,从我年幼第一次登上舞台开始,我就把它当成人生目标了。
斯米尔诺夫先生又问:“那么你认为,你放弃芭蕾后,你在学业上能获得怎样的成就呢?你加入金融界之后,能一手掌控全局,让你的家族走向巅峰,影响世界吗?”
我立刻摇头,这太夸张了,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学业虽然不错,但极少能考到年级前三名,同届的同学就有不少比我厉害的了,更何况全世界,倘若我放弃芭蕾,专注学习,最终的结果最多是“优秀”,而不是顶尖,这方面我不是天纵奇才,我必须承认差距。更何况轮到我成年毕业接管家里产业,至少也是十年后了,十年啊,爸爸都能磨砺成高手了,还要我干什么。
斯米尔诺夫先生继续说:“现在结果很明显了,如果你专注学业,你的未来大概就是个普通高材生走的路,许多人都可以做到,但你坚持舞蹈,你将来足以获得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金融界不缺一个普通人,但是芭蕾史上不能少一个大满贯的天才——这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的。许多人可以走的路,跟只有你一个人能走的路,你选择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