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又问,我是更喜欢她多一点,还是更喜欢爸爸多一点,更喜欢姥姥还是更喜欢姥爷。
我很严肃地告诉她,怎么能问小孩这种问题呢?当然都是一样的,我每个人都很爱。
妈妈笑得很开心,说这就对了,无论是友谊还是亲情,它们都是爱,爱不是定量的,而是无穷尽且包容的,并不会因为分给这人多一点,分给那个人就少一点,即使会因为各种问题产生忽略,但最终对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等有了弟弟妹妹,家里人肯定会忙着照顾他们,毕竟他们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人照顾,而我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了。但如果我觉得委屈,被忽略了,被偏心了,随时可以说出来,大家一定会改正的。
我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明白了,我不会有抵触情绪,她才放心离开。
妈妈走后,我却根本睡不着,事实上,我并不是在担心大家都会去喜欢弟弟妹妹不管我了,即使我有点失落,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我所焦虑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我焦虑的是哥哥,我害怕他有了新的弟弟妹妹,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新的弟弟妹妹身上,像喜欢我照顾我一样去喜欢照顾新的弟弟妹妹。
妈妈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哥哥不一样,我绝对不能接受,哥哥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别人,即使只是兄长的情谊也不行。
亲人和朋友的爱是无限且包容的,可以分给很多人,但是哥哥不可以,因为我对哥哥,并不只有亲情和一起长大的友情。当我连续几次因为有人向哥哥告白而生气自闭,郁郁寡欢时,我渐渐明白,我想要他的注意力永远只在我一个人身上,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特殊,不可以跟别人亲昵。
这肯定不是一个弟弟会对哥哥产生的感情,只有爱情才会这样。
爱情是最自私的情感,只允许独占,绝对不能分给其他人。
这种想法一天天膨胀起来,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牢牢跟紧他,注意他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查他手机上所有聊天记录;分开的时候,我就找他的朋友们旁敲侧击,监视他有没有对别人特殊。
……之前没感觉,现在写出来的时候,好像我是有一点点可怕的。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害怕他有一天突然喜欢上别人而已,那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痛苦。
虽然在我的监视中,他没有恋爱的迹象,可是小鱼说,人都会有恋爱的烦恼的,像我们小学生中,都有好几对在偷偷摸摸早恋的,更何况高中生,没有谈恋爱的高中生才是另类呢。
我的惶惶不安在这个晚上达到了顶峰,不仅要担心他恋爱,还要担心他喜欢别的小孩,我真的很想问问他,如果妈妈生了两个缩小版的我,他会像养我一样再养一遍他们吗?他对我的感情和对新小孩的感情,会是一样的吗?
晚上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可我还是憋着没问,我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旁敲侧击一下,然而事实证明时间不等人,第二天小丞哥哥给我发消息时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当天他就能带个人回来跟我说这是你嫂子。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嫂子只能是我自己。
我有想过他会拒绝我,甚至想过他会拒绝的理由以及应该如何反驳,可我从未想过,他的态度竟然会那么坚决,甚至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都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他可以爱上任何人,也可以不爱任何人,唯独不包括我,他的爱情将我永久排除在外,不予考虑。
怎么会这样呢?他拒绝我的时候,陌生得我都不认识他了。
他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竟然已经排斥到了这种地步。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原因,明明他是爱我的,明明对于他来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爱的性质一转变,他就立刻将我拒之门外,好像过去都是假的一样。我们根本是两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挂着兄弟的名号,说是发小也没问题,到底哪里让他这么排斥呢?
我都有点后悔了,如果我不这么冲动,说不定我们还能维持以前的关系。人常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可我是有后悔药的,哥哥就是我的后悔药。即便是当时没有得到事后又想要的东西,他也能想办法帮我实现愿望。
他是拥有无数神奇道具的机器猫,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阿拉丁神灯,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甚至向神灯许愿还需要说出愿望,而向他许愿,连说都不需要说出来,他就能预判到我想要什么。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买国王饼那次,在我因为只能当一天的幸运国王而失落时,他像会魔法一样,竟然拿出了一辈子的承诺,那一刻带给我的震撼感和心动,即使是现在回忆起来,我都会觉得心跳加速。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身在童话世界里一样梦幻得不真实。
我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其实我知道,国王饼里的小人是被他吃到的,他才是真正的国王,我看见他藏起来了。我也能猜到,他去定制国王饼的时候作了弊,确保我会吃到。
我的骑士,我的国王,我的神明,他总是这样无所不能,把玄妙的偶然变成必然,把不现实变成现实。
他怎么会认为,在被他爱过之后,我还能爱上别人呢?不可能了,世界上不可能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不可能会喜欢他以外的人了。
我真恨他,也真喜欢他啊,我有多喜欢他,就有多恨他,我恨他给了我所有,将我惯得无法无天,却唯独不愿意爱我,比什么都不给我要残忍千百倍。我恨我为什么偏要晚出生五年,只能被他当弟弟看,可如果我不是他弟弟,他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可真残忍啊。
我要一辈子都恨他。
xxx1年4月25日小雨
恢复训练还是挺辛苦的,毕竟俗话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我已经几个月没练了,怕不是得外星人都知道。但好在底子在这里,现在基本已经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斯米尔诺夫先生很高兴,他建议我暂时把重心放在舞蹈上,能去参加两个月后的洛狄安大赛,如果能拿到第一,过两年再去华塔诺和利尔普德,未成年组的国际奖就拿齐了,剩下的不是很重要,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
以前我并不担心拿第一的问题,但我蹉跎这么长时间,心里也没底,所以还是听他的。
***
后面的记录,基本都是一些日常流水账,学习,跳舞,和家人朋友之间发生的琐碎小事,没头没尾的吐槽,如愿得奖后也只是小小表达了一句“意料之中,还行吧”,是特属于青春期小孩的自负的可爱,除了隔几天恨一恨明栖深外,都是平淡而温馨的。
看得出凌含真的心态在渐渐变好,亲人离世的伤痛在缓缓愈合,他在投入正常的生活之中,看得明栖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直到他发现后面有两篇日记的时间竟然间隔一年之久,不祥的预感和恐慌感立即笼罩住了他。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积极向上、步入正轨的途中,还能发生再次让凌含真坠入万丈深渊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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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