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指腹摩挲着杯沿,视线意味不明:“是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现在反而没听到个动静,没遇到合适的?”
魏川知道闻莉想听什么:“当然是找不到喜欢闻泽这样条件好的女生啊。”
闻莉果然舒心,眉眼弯了起来,话语里却有些高傲:“这还是得看平时环境接触到什么样的人,其次就是缘分了。”
魏川不再与她争论,只是勾起嘴角说阿姨说的是。
闻莉是后面才走的,闻泽把包裹拿回来放下后,才陪她去酒店放行李。
魏川回房间后,听到他们离开的动静,他靠在床头,手指摩梭着屏幕上的机票信息,视线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儿,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电话,是魏东伟打来的。
这段时间魏东伟没少联系他,主要都是在他这求心安,魏川接通的时候,魏东伟的声音听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川儿,你闻阿姨来b市了。”
“嗯,刚还来家里了。”
“你假期和他们一起玩吗?还是自己有安排?”
“怎么可能。”
魏东伟突然沉默了:“这个假期一过,就要开标了,这段时间我都紧张到睡不着觉。”
“你准备做得这么充分,标书也没什么问题,紧张什么。”魏川说着点了一根烟,看似安抚,语气却平淡的毫无波动。
“……我最近睡眠很差,总是失眠,但只要能睡着一点,就总是做梦。”魏东伟吸了口气,“我总是梦到你妈妈和你小时候,那个时候厂子刚刚起步……虽然一天到晚都很累,但回到家总有一口热饭,一家人挤到一起,说说笑笑,那种日子……多么美好。”
魏川没说话,魏东伟在那头又深吸了一口烟。
“醒来后……才意识到做错了太多事……这个厂子是我创办的,但你妈妈却是辞掉工作,陪我白手起家的,我总是梦到我们一起去跑客户,梦到我回到家她安慰我,捏着我的肩说我已经尽力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魏东伟鼻腔微酸,似乎是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种种。
那些称兄道弟结交的老板与工头,事业带来的钞票与膨胀;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灯红酒绿里的挥霍;与能提供温香软玉的女人暧昧纠缠;对家里叛逆的小孩生出的厌烦,对精神分裂的妻子的逃避。
他一边厌倦旧日的家庭,一边又享受着优秀的继子、年轻漂亮的妻子,带来的周围人虚伪而热烈的追捧。
可兜转半生,在他跌落时愿意伸出手的,依然只有这个被冷落过的亲生骨肉。
闻莉这样势利的女人当年为什么而来,人人都清楚,可当时的自己贪恋什么,又享受过什么,所以现在如此,也都是报应。
对方不会陪他走下去,而闻泽才是闻莉亲生的,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只要闻莉要走,闻泽也绝不会留下。
“我这些年真的亏欠你太多太多了……川儿。”
魏东伟喉头发涩,被烟呛得干咳了出来,听得出沧桑,也不知道这些天喝了多少酒又求了多少人,被贷款又逼成了什么样。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从前你妈妈听评书,总爱和我说那句话。现在想来,活了大半辈子才意识到,人生本就该如此。”
“‘要求低一点,生活淡一点,心态平一点,快乐多一点,烦恼少一点,健康近一点,疾病远一点,活得轻松点,死得撇脱点。’”
魏川听着他说着说着,在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出来,边笑边咳,到后面咳得魏川觉得自己的胸腔也跟着在震动。
“喝点水润嗓子吧。”魏川垂下眸,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仇恨外,他对魏东伟的话很难再有波动,但偶尔也会对这个中年男人生出几分悲悯来,“你也没必要睡不着,是你的别人就拿不走。”
不是你的,拿了也会还回去。
魏东伟又和他说了很多,像是找不到人说话一样,翻来覆去话语里皆是紧张和悔过。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挂断电话后,魏川才注意到指尖的烟都已经烧到头了。
他看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屋里烟味浓得发闷,闻泽蹙了下眉头,走过去打开了窗:“哥怎么抽这么多?”
“没抽两根,只是玩手机忘了开窗。”魏川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她去酒店了?”
“嗯,刚放了东西,去接人去了。”闻泽往空气里喷了点香氛,“我不知道她会来家里,没看见消息。”
魏川耸了耸肩:“无所谓。”
“我明天会说清楚的。”
“没必要,人家女孩生日,何必扫兴,更何况人家妈妈还要在这好几天,不要让人难做。”
闻泽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胸腔却像被人不断地叩击着。
他听见那个人一直在问自己,哥哥真的在乎他吗?
他烦躁地让那个人闭嘴,告诉他当然,因为他给了魏川所有,魏川也给他许诺了未来。
“……那就等结束了说。”
“嗯,至少这几天没必要。”
魏川觉得应该给闻莉希望,才会让绝望更落地一点。
闻泽坐在床上,为了让突然冒出头的人安分一点,他换了话题:“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刷到了一个软装,挺好看的。”
“软装?看看。”
闻泽翻出了自己的账号,魏川看了一眼对方之前的点赞,不是和专业相关的,就是和家居装修相关的,像是在给未来打样。
“这个。”
“挺温馨的。”魏川看着视频里暖黄色的色调,柔软的布艺,“你喜欢,到时候就这么装吧。”
“哥喜欢这种吗?”
魏川抬起眸时正好对上闻泽的视线,那是一双和闻莉极其相似的眼睛,但却装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闻莉看他,是压制,是排挤,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闻泽看他,是靠近,是执拗,是想要就给的供奉。
和之前的那些女孩很像,只需要被不断的牵引着,许诺着,就会开始幻想,持续付出。
血液在不断流窜,他放柔了眉眼,眼尾的睫毛却压着视线。
“你喜欢,我就喜欢。”
这是一个和往日一样,平静的夜晚。
闻泽安静地蜷缩在他身侧,魏川却看着天花板的吊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阖上了双眼。
第二天,闻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魏川已经醒了,男人靠在床头枕着手在玩手机。
“哥,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自然就醒了。”
“要吃点什么吗。”
“没事,不用管我,倒是你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闻泽侧过头拿过手机,才看见闻莉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女人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去,允桃都在路上了。
他回复完后,掀开被子起了床,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回暖的天气,阳光一下洒了进来,尽数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
“你今天出去吗?”
魏川停顿了一秒,才掀起眼皮,唇角微勾:“不了吧,在家等你。”
闻泽的神情柔和了一点,仿佛魏川已经被他牢牢的圈在了只有两个人的方圆里。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然后低头碰了碰魏川的嘴唇,一如既往的心安在体内流窜。
无关繁复的喜欢,无关肮脏的情欲。
更像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儿时渴求得到的保护,持续的镇定安稳,像是把全身的血脉都打通了一般,温热地在身体里流动着,沉进肺腑。
除了眼前的人,没有人能给他。
魏川配合地回吻着,只是对方总是咬着他的下唇,就像是口欲期的婴儿一般,带着占有意味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