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魏川下意识地往外看,结果只是护士拿着的什么东西不小心碰到了门板。
他回过头,莫名的心头又觉得瘆人了起来。
魏川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看到门的窗口那贴着一张熟悉的脸。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下意识往前蹦了一下,结果尾椎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再回过头,才发现窗口那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疯狂按铃。
护士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哪怕他长得帅,也没耐心地问他要什么,并警告他以后按一次就够了,魏川让她帮自己接一杯水。
护士端水过来的时候还在埋怨他刚刚乱按。
等护士一离开,魏川赶忙吞下了之前开的那些药片,大口地开始深呼吸,然后趁着房间没人,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LeBron James with the steal, he’s going coast to coast…and finishes with a thunderous slam!”
"He’s heating up…he’s on fire…he’s cooking!"
他看着手机里刺激的画面,和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眼皮却随着药物生效,越来越困倦,直到彻底合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魏川是听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逐渐有的意识,药物对他的确能镇定比之前好,但也只是暂时性的安抚,没办法完全回到以前自然深眠的状态。
他困顿地微微睁开了眼,房间里全黑,估计是护士给他关的灯。
魏川觉得心跳莫名的有点快。
“咚。”
声音不大,却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咚、咚。”
节奏开始变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膜却被自己心跳顶得发胀,魏川喉咙发紧,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
———有人。
鸡皮疙瘩沿着从脊背一路往上窜。
“轰!”
外面一声惊雷响起,同时下一道闪电“啪”地打了进来,惨白的照亮了这个房间。
一个人影,站在他床前。
亮光虽然短,却足够清晰。
那熟悉的轮廓…眉眼…视线,几乎烙死在了他的血脉和脑海里。
他看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甚至带着诡异的温和。
没等他叫出来前,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鼻子,失去意识前,魏川只听到那道声音,贴着耳侧低声响起。
“别来无恙啊。”
“哥。”
第52章 共犯
视线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和在菩萨像前一样,周遭全是白色,只不过面前不再有那尊巨大的菩萨,也不再有女人流着血泪的模样。
床上的人大脑仿佛在缓慢的重启,眼皮重复地启合了数次,看见的也依然是一片白。
……为什么是白色的。
为什么……?
这是哪里?
最后是停留在什么时候。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沉睡过。
过去的记忆在大脑开关按下后,几乎如潮水般涌来。
楼上是熟睡的“父母”。
他却和闻泽在菩萨像前纠缠不清,在恐慌与报复之中,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带来的那一点扭曲的满足。
直至今日,那些感觉仍旧像毒pin一样难戒,甚至愈发上瘾。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在b大的礼堂里,初见对方站在领奖台上的模样。灯光落在他身上,干净、耀眼,拥有一切的从容。
他在台下许下愿望,要让抢走他一切的闻泽,从云端坠落。
他成功了。
魏东伟破产跳楼,闻莉变得一无所有。
然后他跑了,再然后听说闻莉和闻泽出了车祸,全部身亡。
身亡。
闻泽身亡。
大脑被这四个字刺激得仿佛应激了一般,瞬间进入了僵止的状态。
蚀骨的阴森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从知道对方死亡的那天起,他开始听到不同的声音,随时随地能见到对方的脸,被鲜血糊满。
无论他逃往何处,心脏都像被拖拽着,每往下拽一次,大脑就像被尖锐的刀,在他的神经里刺刻着……
刺刻着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他的蠢货。
他一边想逃往正常的生活,一边被这个人困在原地。
然后昨晚……对,昨晚。
昨晚,他又看见了他,在床前……再然后就毫无记忆。
那现在,自己也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魏川猛地要起身,结果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卸了力重新摔了回去,他几乎是痛苦地吸了口气。
“嘶————”
疼痛让他的意识完全回笼,再次睁开眼才发现手上依然打着石膏。
但是石膏却被捆住,连着挂在了一边。
所以这里不是医院……好像也有其他东西……他貌似睡在床上,旁边有木制的衣柜,有桌子,石膏挂着,被连在了床头?
这是哪里?
为什么装修和在b市的那个卧室一模一样……他又回去了?
魏川心脏砰砰地跳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心脏也会这么跳。
随着要顶破耳膜,“咚咚”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看见门被推开了。
缝隙被掀开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
那张被篆刻进神经和血液里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从年幼看到成年,可对方的眼神却全然变了。
“醒了?”
面前的人只撂下了两个字。
魏川面色惨白。
那日看到新闻的手抖和心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可这张脸却无比清晰,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幻觉,还是现实,还是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也要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吗……
他在医院里吧?他肯定还在医院里。
魏川用另一只手,凭着记忆的方向,想疯狂按铃,让护士给他药片和水。
结果刚伸出手,却砸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因为过于用力,痛得他叫了出来,柜子上那个同记忆里,闻泽经常拿来喷他烟味的香氛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他难道陷入了轮回?
他是精神分裂吧……他明明和那个女人一样……是精神分裂。
那个庸医!
他目眦欲裂,看着面前的人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仿佛只剩眼球可以转动,跟着男人的脚步,他的眼球定格在了左侧,连呼吸也停止了。
对方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香氛,重新放回了柜子上,然后垂下眸看他,睫毛遮着视线。
“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魏川同他对视着,浑身都在冒冷汗,嘴唇嗫嚅了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
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魏川觉得世界就像个万花筒,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不说话?哥以前不是很会说吗。”对方看着他,像是真的很疑惑,“哑了吗?我记得哥被撞的是胳膊和尾椎吧。”
魏川的冷汗几乎快打湿床褥。
“……你没死?”
闻泽伸出手,把他扶着,让他坐了起来,只是在碰到对方的一霎那,魏川全身僵硬。
他几乎是被半强迫地坐了起来。
“你觉得呢?”
魏川在坐起来的一瞬间,就挥出了拳头,试图打碎这该死的幻觉。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在拳头还没挨到自己脸上时,扶着他的手一下把他重新按回了床头,魏川尾椎受力痛得叫出了声,拳头顿时软了。
“啊!”
“哥还是这么不老实啊。”
魏川快疯了,尾椎传来的阵痛,似乎都在告诉他,这好像是现实,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他也没死。
这么久以来,出现在梦魇里的人,又回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