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心脏都冒到了嗓子眼,在对方要走进来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踩住了水果刀,鞋底压着刀柄往后拖,金属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细长刺耳的划响。
“我早就说了你应该请病假。”
闻泽脚步停了一下,垂眸看向了地面,魏川努力保持站姿的自然,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冻结。
他看见对方突然俯下了身体,手指落在了他脚边。
魏川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指尖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魏川手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心里负荷几乎快承载不起。
结果对方只是捡起了地上的一根发丝,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魏川大气不敢出,赶忙岔开话题:“你买的什么?”
“青菜,还有一些瘦肉。”闻泽把袋子放在了桌面上,拉下了口罩,“想熬点粥。”
“发烧是要吃这些,我帮你打下手吧。”魏川现在根本不敢有大距离的走动。
两个人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现在突然变成了互相照顾,甚至站在一起做饭,这种变化还在短短两天内发生,论谁都会觉得诡异得失真。
偏偏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异样,像是彼此早就习惯了关系不断扭曲、变形,再自然而然接受崭新的样子。
闻泽听到这句话时只是说了句没事。
“我不想躺回去……这个尾椎让我躺了太久了,我多站站也好点。”
魏川继续坚持,踩住水果刀的脚心都在冒汗。
“那哥帮我理理菜就好。”
水流声很快在厨房响起,魏川低头洗菜时,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开始和闻泽一起生活的时候,也是这样并肩站着,也是这样平静,也是从洗菜开始。
可那个时候,欺骗就已经开始了,而过了这么久,此刻依然是。
“哥。”
“哥。”
听到背后叫他的声音,魏川像是才回过神。
“怎么了。”
闻泽看着他,微微抬起了眉头。
“哥,能抬抬脚吗,踩到纸巾了。”
第62章 删视频
闻言,魏川大脑闪白了一瞬,但脚却依然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闻泽只是这么看着他,好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放在玄关口的手机响了,闻泽走过去接起了电话,然后开始讲工作上的事了。
魏川忍痛蹲下身,迅速把水果刀塞进了家居服的裤兜里。
过了一会儿,闻泽才走回来,魏川还能听到他电话里并不算清晰的女声,在问他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等对方挂了电话,魏川用下巴朝垃圾桶扬了扬:“我丢进去了。”
闻泽只是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视线也不再停留在他脚边。
粥好的很快,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魏川把u型垫拿了出来,和闻泽一起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吃,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不过从一个家,吃到了另一个家,现在又来到了这里。
闻泽还把ipad拿出来继续给他看球赛,闻泽倒是没怎么看,魏川知道他一直在回工作上的消息,瞟到时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叫你放假就是这么放吗?”
“能处理还是尽量处理吧,免得耽误别人进度,哥以前上班不也这样吗。”
“不,销售工作自由一点,都看个人安排,至少不会像你这样。”
魏川过去也苦也累,不过更多的就是维护客户关系,病好了再去见面送礼约会都行,倒不至于生着病脑子还要转,对着手机电脑做数据。
“要赚钱啊。”闻泽垂着眸。
魏川听到这句话时,心脏一跳,那晚失控的记忆几乎是又涌了上来,他视线又移回到了球赛上,不再接话。
吃完了饭,魏川说他病了,便主动提出要收拾,不过被闻泽拒绝了,因为闻泽也说他手不方便,而且不能久站。
魏川感受着隔了一层布料,紧贴着自己皮肤的水果刀,只觉得这一刻好笑,仿佛他们是真的关心彼此的家人一样。
最近的时间,大概是自两个人再次重逢以来,最“温情”的时候了。
魏川有目的,会刻意控制情绪表达,而闻泽生病,也不再折腾他。
他们天天在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比赛或者电影,在这个房子里,一切都和过去好似没有任何区别。
但正是因为没有区别,魏川心理逐渐松懈的间隙,也开始越发恐惧。
因为之前那种你死我活、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关系,才应该是他们之间正常的发展。这样的家庭孕育出来的,本来和“和谐”无关。
而现在,就好像他曾经拼命挣脱,付出一切才逃离的人生,又一点点重新倒流了回来。
他依然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和一个害死他母亲的人的孩子在一起。
和一个在世俗与法律上,都是他“弟弟”的人在一起。
过去是为了目的做着一些事,那现在呢?
这不应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应该是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做着现在的事业,如果到了时间,遇到合适的女人就结婚,没有婚姻也无所谓。
可无论如何,他这辈子也一定是要走在正轨上的,而不是生活被同一个人毁了一次又一次。
有时,魏川看着闻泽带病做事的时候,也会觉得一点点心烦,但有时他又希望闻泽病得更久一点,因为这样的闻泽更像过去的他。
不过闻泽真有了病假,倒是让他有些头痛。
因为对方连着两天都在家,再加上又是一个周末,整整四天。
这期间他连割绳子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只能趁着闻泽在外办公或者做事的时候,他在被窝里偷偷割,还要随时警惕那扇可能会被推开的门。
现在一点点动静,都让他神经衰弱。
好在闻泽近期可能都没切水果的时候,所以并未发现这把消失的刀。
只是,那把小刀想割断两股拧在一起、粗粝坚硬的绳子,本来就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若是对方一整天都在上班,他可能还有机会一点,但现在连夜晚闻泽都躺在他的身边。
不过绳子已经开始出现缺口了,而这段时间的闻泽对他的确也开始放松了警惕,可能是白日和黑夜的足够“和谐”,所以对方很少注意他绳子的变化,而魏川割的也是靠近内侧,活动时会被遮住的地方。
随着闻泽身体的恢复,魏川觉得机会都要流逝过去了。
夜晚,等着闻泽再次躺上床的时候,魏川侧过了头:“吃药了吗?”
“只吃了咳嗽的,其他快好了。”
魏川看过闻泽吃的那盒药,知道止咳的那个胶囊里有镇定的成分。
“那你明天又要去上班了。”
“嗯……”闻泽闭上了眼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魏川也闭上了眼睛,但心跳却一直很快,这几个晚上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出去,因为闻泽总是会在半夜醒来,有几次他才刚起身,对方就像感受到了一样,魏川只能往厕所走。
有时他在想要不一到捅死对方吧,只是看着闻泽那病怏怏的模样,天人交战之后又不想提前结束自己人生,万一不判他正当防卫呢。
最初让闻泽睡在他旁边,也是因为想知道人的睡眠深度,免得睡在外面他更难操作。
等终于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时,魏川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往外面走,起来时他还停了好一会儿,想看对方有没有反应,不过好在这次闻泽没有动静。
魏川屏住呼吸,一点点朝门口挪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绳子随着动作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他控制着力道,缓慢拉开房门。
可因为绳子的牵扯,他根本没办法把门彻底关死,只能让它半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那道门缝像一只随时会睁开的眼睛,魏川后背冒着一层汗。
他走向那张放着电脑和手机的书桌时,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