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22)

2026-06-02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总是被甩,因为没人受得了被我管。虽然你喜欢被管,可我说的这个管,和你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这句落下,郑怀悠周身气氛发生改变,不再缓缓抒发着那种常见的随和或闲适,而是格外紧绷,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伺机般向他袭来。

  他无限靠近周随鸣,近到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吻到他,“我会渗透你的生活,我要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我要你无条件相信我、服从我,在我这里,你没有秘密,不准有。

  “是这种程度的管,明白吗,周随鸣,不是管你私房钱那种。”

  周随鸣唇干舌燥,都怪提前吸入了太多依兰依兰,明知这是威胁,是郑怀悠给他“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你也别怪我”的预示。

  大脑警报拉响,疯狂对他说,危险!危险!可他全身都在妥协,那抹被自己刻意隐藏的、对于未知与不安定的渴望在一秒中破土而出。

  勉强稳住晃动的心神,他决定迎难而上,开口:“不试试怎么知道?”

  郑怀悠没答,只是久久凝视他,似要将他看穿,直到那份目光逐渐由热转冷。

  “我听过太多人这么说了,没想到你也拿这句话应付我。”

  周随鸣不懂他为何突然应激,皱眉,“我没应付你,我认真的。”

  “是啊,认真。”

  郑怀悠将这两个字咀嚼一遍,还回去,“半途而废的认真。”

  渴望攀至顶峰,却被郑怀悠一指弹落。周随鸣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选在此刻揭他伤疤。

  “我操,郑怀悠你什么意思?”

  他脸色完全沉下来,“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不想再和你模模糊糊搞下去。我知道我们是一类人,某些事情上很难协调,我愿意和你试试,但这不代表你能骑我头上对我说三道四。”

  “一类人?”

  郑怀悠像在挑周随鸣话里的语病,“我们不是,周随鸣,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他边讲边按灭香烟。火星闪动几下,在他手中熄灭,留下烟灰缸里一条死尸。

  “抱歉,没想和你吵架,我先回去了。”

  郑怀悠不再多说,径直走回室内,抄起自己那件外套就往外走。

  被撇下的周随鸣有些发懵,他张张嘴,讲不出一个字,视线落到客厅茶几上的香薰蜡烛——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放弃未免可惜,他决心给郑怀悠最后铺一次台阶。

  喂!他叫住他,伸手进口袋,摸着里面躺着的都彭,“打火机你还没拿。”

  郑怀悠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他侧过脸,视台阶如无物。

  “不用了,我定了个新的。”

  说完,门开门关。一个回合结束,屋内再无声响。

  作者有话说:

  ps,本文无白月光,无其他cp,小周的师兄就只是师兄。

 

 

第17章 

  宋莺的依兰依兰蜡烛素有奇效。送给周随鸣的两天后,他们在工作室碰上,女人见他脸色一般,调侃道,哟,精气被吸光啦,世界大战打出胜负没有?

  周随鸣答:没打,喝多了。

  什么?宋莺惊讶,可惜追问两句,周随鸣就不说了,只好作罢。

  依兰依兰居然失灵,简直不可思议。那罐蜡烛被周随鸣束之高阁,郑怀悠走后,他在阳台吹了半天冷风,实在气不过,原本想把对方送来那瓶香槟砸了,临到摔时,又觉这样太过冲动,到时搞得一地液体不好收拾,遂弃,拆开自己喝了。

  气泡上头,结果是喝多昏睡,床上三件套以另一种方式被弄得皱巴巴的。

  酒醒,两人没再联系。

  之后数日,周随鸣想不通。复盘多次,他摸不清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错,又或者他们在最初就犯了错误,他和郑怀悠本不该开始。

  感情的线团越理越乱,周随鸣压抑怨气,将问题一并藏起,全身心投入巴厘岛项目——办公室那个打击底座拆了,四周围网也全部撤下,换成堆放拍摄物料。

  小张困惑:鸣哥对棒球失去兴趣了?

  宋莺哼哼:眼不见为净。

  接受到凡人献上的祭品,工作之神眷顾。四月份,他们与酒店客户的第一次PPM顺畅无阻。

  开完会,坐电梯时,宋莺自打一巴掌,验证是否在做梦。也太丝滑了吧,她感慨,好久没碰到这么好讲话的客户了。

  周随鸣闷头看手机,消息列表上,大批沟通群排排坐,等着一一回复。他最近经常熬夜,今天开会灌了两个浓缩才保持精神,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

  宋莺瞧他那样,啧一声,说你小心点,我们六月拍片,不要人还没运到巴厘岛,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到时剩我一个过去,拍成屎我可不负责。

  知道了,周随鸣敷衍,按着手机回消息。

  宋莺听他声音,扬眉,恶毒的玩笑跑到嘴边,终究咽回去,建议:买点保健品补补吧。

  这话周随鸣真听进去了,买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回来,似乎铁了心将自己丢进工作的漩涡。

  同事们见了,私下谈起,说鸣哥是不是最近太拼了?之前他分手那段时间,虽然狂接项目,可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去健身房,平时闲聊也笑嘻嘻的,现在却乌云密布,工作室氛围都失色不少。

  巴厘岛这项目好像也没那么难办吧,众人不明就里,只当周随鸣想做宋莺第二,埋头赚钱。

  干活到深夜,周随鸣有时停下休息,习惯性打开微信,以为会弹出熟悉的对话框,却次次失望。

  现代人的关系真是孱弱无比,说断就断,一点道理不讲。周随鸣那份怨气发酵成怒气,玩ghost这招是吧,好,我陪你玩。

  跷跷板不坐了,改成拔河。双方憋着一口气,日常朋友圈照发,故意展示自己生活充实。

  周随鸣翻着郑怀悠的状态,基本是各类出差,似乎突然变忙。他边看边想,装什么空中飞人,以前不是随叫随到,还为了见面改过航班时间,现在搞这套,不嫌做作啊。

  恨起来,自己传一张团队搬砖的照片,仅某人可见,配字:累到爆炸。

  发出后毫无水花,孤零零一则挂在那里,最后被周随鸣阴沉着脸删去。

  心情欠佳,本市的春天也不甚美妙,进到五月,居然接连一周下雨。

  期间,周随鸣收到消息,印尼那边的外联准备飞来本市,一是来国内探访亲友,二是正好赶在项目前和团队见个面。

  这次拍摄筹备,对方帮忙瞰景、处理当地业务,报价老实,周随鸣想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接机也是亲自去。

  外联名叫安迪,为人健谈,在巴厘岛兼职冲浪教练,一身古铜色皮肤看起来相当健康。周随鸣早几年做户外那阵,天上飞的水里潜的,接触得不少,与安迪有些共同话题,只不过这位朋友中文算不上好,用词有点颠三倒四,聊天起来颇为逗趣。

  到酒店放完行李,他为安迪安排接风宴。原先这顿饭宋莺也会来,但她临时有点事情脱不开身,周随鸣只得独自应对。

  餐厅一早定好,地道甬帮菜,招牌是老鸭汤。这家店是郑怀悠的介绍,他做销售,讲究餐桌吃喝,在本市只待了三年,知道的好去处却比周随鸣这半个本地人还多。

  某次打球,他俩提到这家店,郑怀悠说那边老鸭汤用的海鸭分三个档次,普通、五年以及十年,后两者都靠预定,尤其十年海鸭,数量紧俏,没点内部关系根本订不到。

  周随鸣没吃过,好奇问十年的鸭子怎么吃。郑怀悠笑笑,说有些东西就是越老越好,他和老板认识,周随鸣如果有兴趣,他负责带路,保证吃到最好的。

  你说的啊,那我靠你了。

  ……呵呵。没有郑怀悠,五年十年的老鸭果然是别想了,周随鸣打电话几次未果,索性抢到一间小包厢,结果仍是滑铁卢。到餐厅,接待见他们只来两个人,和周随鸣打商量,问能不能坐大堂,抱歉地说是近期的预定系统出了问题,将他订的小包厢分给了其他客人。

  请客吃饭,怎么处处碰壁?周随鸣本欲理论,还好安迪不计较,他转念想,错误都犯了,为难打工的有什么意思,压住火气,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