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饭局热闹点,周随鸣还拉上宋莺,组了个小小的内部聚会。
四人在餐厅坐下,宋莺和郑佩闲此前在周、郑二人的暖屋趴上见过,颇为投缘,顺势坐到一块,打发他俩去对面的位置。
餐厅座位宽敞,可周随鸣和郑怀悠的身高体型摆在那里,坐同一边还是略显局促,拿筷子手都会撞。还好他俩不在意,从肩膀到腿,紧紧挨着反而安全。
点菜时,老板过来招待,周随鸣听声音觉得耳熟,抬头一看,惊讶道,是你啊!
大半年没踪影的妮可哈哈两声,说她看到预约名单就在想,不会是周老师吧,还真是呢。
她继而解释,自己离开广告公司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正巧朋友开餐厅少个合伙人,她想着不如拼一把,于是投进了打工以来的大部分积蓄。
说到这里,妮可自嘲广告人的结局不是卖保险就是干餐饮,火坑换火坑,这一次的尝试可能只是再打水漂。
那又如何呢,打了水漂就不活了吗?她仍会不停寻找,生活或许永远触不到低谷,不如就等触到那天再说。
巴厘岛那次安迪给她看手相的批语,某种程度应验了,宋莺大有同感,为表支持,嚷嚷要开酒庆祝。
郑佩闲也点头,表示今日开心,值得破戒喝一杯。
妮可笑嘻嘻说没问题。她转行餐饮业,特地读了侍酒师课程,帮助餐厅选配餐酒,于是根据周随鸣他们点的菜,拿出一瓶卢瓦尔的老年份白诗南。
打开一抹果香,似是平平无奇,醒了半个钟头才见分晓——酸度拔高,陈年造就的饱满层次相继铺展,矿感突出,喝到嘴里有些烟熏滋味,噼里啪啦的像是打了火石,搭配一桌辛香料浓郁的菜式相得益彰。
四人吃喝开怀。席间,郑怀悠和姐姐聊起外甥。逗留本市数月,郑佩闲与文晓解决了诸多事宜。年轻人厘清了那些纷杂的人际关系,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不原谅他的也都接受消化,最后停了模特兼职,办了退学手续。
不日,他将与郑佩闲一同启程,说想陪妈妈回去打完离婚官司,再在那边重新申请大学。
大家都有自己的弯要绕。另一边周随鸣与宋莺正在看小张发的朋友圈,记录的大都是沙漠与星空的奇观。对方在纳米比亚的项目做得很好,连邱振扬都与周随鸣说这个摄影助理找得合适。
宋莺问他,后悔吗?本来这条路可以是你走的。周随鸣摇头,看着小张的照片,欣赏之余,并无太多遗憾。于是按灭手机屏幕,说,我最该走的路就是现在走的这条。
不得了,这半年想通的事情比过去十年还多。宋莺感慨完,给他添酒。四人又回到共同话题,桌上餐盘渐渐空了,好在妮可热情,不断送菜,让他们免费品尝。
又是几杯下去,话题拐去他们的相识经历,周随鸣咳嗽两声,试图浪漫化一下自己与郑怀悠的恋爱过程,听得宋莺连连白眼,说得了吧,摄影棚那次我就看出你俩不清白了。
“我叫你过来吃饭不是让你拆台。”
“我又没说不好,”宋莺帮他找补,“你看你们,分开几次还能重新在一起,这叫命中注定,不信你们再拆一次看看。”
“乌鸦嘴我谢谢你。”
老友互损,郑佩闲听得好笑,也打趣坐在对面的弟弟,“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吧。”
是啊,郑怀悠为每个人空着的水杯加水,自然道,“以为昨天已经是最开心,没想到今天更开心,所以相信明天只会越来越开心。”
郑佩闲微怔,以前她在家总说怀悠属风,停不下来,现在想,这阵风只是未找到可停靠之处。
酒精作用导致眼眶发热,她低头平复,片刻后再抬眼,郑怀悠正按着周随鸣的酒杯,低声对他说,“你刚才连着两杯喝太快,喝点水缓一缓,否则又要醉了。”
周随鸣哦一声,酒杯换水杯,说停就停,看得宋莺啧啧道:“呦,以后应酬,你再逞强和客户拼酒,我把小郑的话录下来放给你听,看你还敢不敢喝。”
郑怀悠点头:“你开录音,我现在讲。”
宋莺配合,打开软件按录音键,周随鸣连忙阻挡,语速很快地说行了行了录什么他开玩笑的你还真信。
几人愉快笑起来。郑佩闲以茶代酒,敬周随鸣,说今后要辛苦他。周随鸣赶快碰杯,说监督的人也辛苦,所以他和郑怀悠是一起辛苦,凑合凑合,就是都不辛苦。
宋莺无语:“周随鸣你这捣浆糊的能力让我怀疑你做的报价单是不是也凑合凑合了。”
郑佩闲:“其实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可以把他们当成两个被耦合的钟摆,也许开头摆动的频率不同,但最终都会在彼此的影响下趋于同步,所以小周的说法也,嗯,成立。”
理论知识把宋莺弄得云里雾里,最后无奈说:“行吧,教授大姑姐都帮你背书,你和小郑看起来是拆不了了,各自发配到南北极都能爬回到一起去。”
乌鸦嘴你才少喝点吧!周随鸣不满,单手去拦截宋莺的酒杯,被宋莺打手。妮可正巧又来送小菜,郑怀悠道谢,同样单手接过盘子,和郑佩闲协作放进餐桌的空余位置。
桌上其乐融融,桌下缠绵不断。坐在同一边的便利让郑怀悠早就碰到周随鸣的手,揉平对方掌心,握进自己手里。
周随鸣紧紧反握,全程没有松开。
第一次,他们各自有伴,面对面打量。
第二次,心怀郁结,斜对角吵架。
第三次,终是放下芥蒂,肩并肩牵手。
两个各自晃动的钟摆,两位从这里到那里的漂泊之人,转了三趟弯,最终同步。今夜值得庆祝。
第45章
经过治疗,郑怀悠的旧伤有所好转,两人重归Nest打球。
老板热烈欢迎,顺便说周随鸣的充值已经过期了,不过看在熟客的份上,自己可以帮他们操作一下。
两杯内格罗尼上桌,夹克衫混着西装外套留到一边,打击笼那条球道又站上熟悉的两道身影。
之后,充值卡反复充了几次。Nest离家近,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他们也不止打棒球,有时碰上比赛,郑怀悠还会陪周随鸣来看球。
郑怀悠作息规律,有球赛因时差排在后半夜,他也坚持陪,困了就悄悄扭头打呵欠。
周随鸣发现,赶紧说不看了,我们早点回去。
没事,郑怀悠捏他的手,说快结束了,看完再走。
还有加时呢。
我陪你啊。
周随鸣知道他没那么热衷看球,就像自己也没真的特别爱追那部剧。拿出时间精力,无非是想和对方待在一起,心下感动,嘀咕以后不来外面了,我弄个投影仪在家看,这样你至少能在沙发眯一会。
稳定的感情激发无限精力,周随鸣如今每天使不完的力气,宋莺都吐槽他接活太多,搞得工作室排期满满当当。
以前困于自我怀疑,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看开,想做的事情有一大堆。空闲时,他与郑怀悠的活动也变得多起来——巴厘岛那次体验勾起了尘封的兴趣,近期周随鸣重新迷上冲浪。
本市附近有个海滨城,是国内浪人的聚集地,有时得空,两人会开车过去,在那里待个两天一夜。起初,周随鸣担心郑怀悠对冲浪有PTSD,试探说不想的话不用硬去。
没想到郑怀悠拿出收藏的二十几个教学视频,说自己已经从头研究过一遍,希望再试一下。
他愿意跨出这一步是再好不过,周随鸣在冲浪营给郑怀悠找了新教练,全程护航,帮他找感觉。
在巴厘岛屡次失败的郑怀悠大有进步。因为悬吊治疗,他对身体平衡有了新体会,不再与浪对抗,而是将自己交给感觉的判断,现已能够抓住每一个起乘的时机。
周随鸣则因那次腿伤的教训,对极限的探索更加小心。迎大浪前,他都会向陆地上的对象索要祝福。等郑怀悠亲完,捋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说去吧注意安全,才兴高采烈下水。
至此,两人终于可以一同体验这项极限运动带来的乐趣。有时他们会挑日出时分入海,冲一会就听,安静地浮在板子上,头靠头看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