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19)

2026-06-02

  我又开始焦虑,刚被抚平的神经再次毫无征兆地紧绷起来,秦阙身形颀长,我看着他推门而入,远远地朝我这边投来一眼,片刻后,拉开椅子、侧身、落座。

  我捏着瓷勺,用力到指甲盖都泛起青白,把碗里的一块阿达子狠狠压扁,嘴巴张张合合,我不说话,秦阙也不说。

  “......这家糖水味道不错,你喜欢木薯吗?我也不了解你的口味,这款他们店里卖得最好。”我鼓起勇气先破了冰,只是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搅动糖水。

  见秦阙没理我,我终于又生出了些勇气,我知道他现在当然没心思听我讲什么糖水不糖水的,于是试探着碰着他心坎问话:“他怎么样了?”

  秦阙很快回答:“脱离危险了。”

  我“啊”了一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太好了,没事就好。”

  秦阙轻哼一声,我察觉他的语调降了一点,似乎更不快:“你是希望他有事吧。”

  我无措地看向他,怔了一两秒,有点委屈地摇头:“我没有。”

  秦阙很擅长用沉默来给人施加压力,他一不说话,我就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遂赶忙反思,但想了一个来回,得出的答案还是原来的,只能硬着头皮说:“......真的没有。”

  气氛再次凝固,我被压力压得胸口憋闷,瓷勺不小心磕到碗沿,一声脆响,我陪着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要不要先尝尝?等下就冷了。”

  秦阙懒得跟我废话,单刀直入:“他为什么会开车出去,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一瞬间黯淡下来,突然就再也拉不住话闸。眼神逐渐放空,思绪不自觉飘出千万里,最终嗫嚅着嘴唇,说:“甄姝然出轨了。”

  秦阙静了一两秒:“然后呢。”

  我丢下勺子,漠然注视秦阙漂亮的眼睛,卸力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阖上眼:

  “何齐焕是小三的孩子。”

  ——

  这个秘密,是我大二发现的,那一年何齐焕也上了京市的一所大学,离京大不远。

  那时秦阙和他的感情一度升温,到了穿情侣款的阶段,我承认我很嫉妒,但一直以来尚可忍耐。

  直到那一天。

  我下了数据结构与算法课,因为临近期末,这门课的老师严厉且死板,明确说明不划重点,让有疑问的同学自行解决或课堂问他,所以一到下课我就会被团团围住,被问个十几分钟,更甚者直接来问我要笔记,每次都会耽误很久。平常我在学校里并不起眼,不参加社团活动、校院组织、下课即离,和透明人没有区别,但一到期末周就人气爆棚,也是因为我有用。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我习以为常,接过同学递来的错题,简单列了几个式子,点拨两句,却发现今天的人格外多,望着几颗黑压压的脑袋,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得讲到什么时候?

  我画了一个二叉树刚要讲,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十分久违的声音,惊得我耸起肩,是秦阙。

  秦阙蹙起好看的眉,有些诧异这个情况,他清冷的声音沁人心脾,我一听就要脸红很久。

  “何事玉,有空么。”

  我局促地“啊”了一声,弹簧似的一下从位置上跳起来,一下磕到了同学的下巴,疼得男生嗷嗷叫。

  “有的!”我点头如捣蒜,登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讲题的心思也飞到九霄云外,忙收好东西,挤过人群跟着他走了出去。

  “你很受欢迎?”秦阙居然会主动开口,我又惊又喜,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走路,忙回答:“没有没有,快期末了,这门课没有重点,所以才这么多人来问我。”

  “嗯,”秦阙点头,“这样。”

  我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连问他来由都抛之脑后,原本觉着学校的教学楼太大,跑来跑去累得很,现在却觉得建得太小,走两步就没了。

  “吃圣代么,我请你。”秦阙站定在我身旁,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呆在原地,耳朵红得几欲滴血,什么情况......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

  我暗自拧了下自己的大腿,顿时疼得直冒泪花。

  ......是真的,不是梦。

  我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软的,太不真实了,从入学来很少与我碰面的秦阙,从没对我有好态度的秦阙,今天居然会主动打听我的课表,亲自来班级门口等我......

  跟着他一路走进甜品店,我才如梦初醒,在付款时一下挡在秦阙面前,笑得阳光灿烂:“不用,这次我请。”

  秦阙少有表情,那时也是淡淡地停下来看了我两秒:“不用。”

  我眨眨眼,铁了心想表现一下:“我来吧!”

  秦阙收回眼神,没有坚持。

  我和秦阙拿着两杯草莓圣代。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一会儿就把圣代捂化了,秦阙慢条斯理地吃完,拿手帕纸擦干净嘴角,问我:“今天周五,你回家?”

  我笑了笑,点头:“嗯,今天回去,下午上完课就回。”

  秦阙点点头,似乎轻松了一点,这时候才说出目的:“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心中又一喜,面上还稳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可以啊,什么忙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

  秦阙从怀里掏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那只礼物盒,耳眼里清晰地回响起心跳——扑通、扑通。

  “这——”彼时我被兴奋与幸福冲昏了头脑,那一秒钟,我记下了礼物盒柔软、带着他体温的触感与温度,真是充实的一秒,足够我回味很久。只不过在下一秒来临前是直白的喜悦,下一秒后,是每每想到这一刻都会产生的自轻自贱。

  “我和何齐焕吵了架,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礼物带给他。”

  周身顷刻降温。

  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收起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黯然地眨了眨眼,干笑两声:“好。”

  那杯化成浆液的圣代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是我第一次旷课,我下午的课缺勤,提前回了家。

  我早已忘了当时的心境,可能很平静,也可能不平静,不过这不重要,从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情绪,这份仅我一人可见的变化,长久麻木下来,连自己都不会有太多别的想法萌生了。

  何兆行三天前飞去Z国出差,公司的琐碎事越变越多,连我都知道,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何齐焕的卧室在二楼尽头,我回到家时,王姨也不在,估计是出去买菜了吧,我想。

  换鞋、上楼。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人,倒也清净,累了一周,总算有时间可以放松一下大脑,至于别的什么,先、先放一放吧......

  就在我路过何兆行和甄姝然的卧室时,里面窸窸簌簌传来的动静让我脚步一停,整个人如遭雷劈,脚下生根般僵在了原地。

 

 

第20章 锁门

  我一点、一点地转过脖子,透过门缝,不堪入耳的声音愈发清晰,明明只是提前几个小时回到家,居然会撞破这样一桩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屋里的人隐隐有了要出来的架势,我才如梦初醒,忙躲进隔壁何齐焕的房间,谨慎地埋伏在门后。

  房间里出来一男一女,女人是甄姝然,男人我不认识,看着很年轻,他从卧室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衬衫的纽扣,两人走到旋转楼梯的扶手旁,亲亲热热地接了个吻。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紧接着,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串手链,两人咬了会儿耳朵,我听见男人缱绻的声音说:“周年快乐。”

  我举起手机,默默录像,画面很模糊,因为我的手一直在抖。

  趁着男女出门的间隙,我赶忙跑回房,躲在窗帘后,大口喘息着平复情绪。

  窗外,黑色轿车浑厚的发动机声逐渐消失,空气变得迟疑。

  甄姝然出轨了?什么时候出轨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说“周年快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