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32)

2026-06-02

  【大自然,你是我的女神,我愿意在你的法律面前俯首听命!】

  我讪笑着有点心虚:“没关系,大家都忙,这都是小事。”

  沈浦臻弯了下眼,轻易地将话题揭了过去:“爱德蒙是《李尔王》里典型的反派,但他很有魅力。”

  我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再次飞回舞台中央,莎翁没有给这样一个反派丑陋的皮囊,而是全然相反地赋予他无与伦比的容貌、身体、甚至出众到吸引两位公主的魅力,甚至差一步就建成了“娥皇女英”式的家庭,也可以说差一点就走到了权力的正中央。

  连葛罗斯特伯爵都以“畜生”、“孽种”来谈论他,其生母更是一个连名字都上不得台面的,不入流的情妇,其他人更会怎样在背后评说。

  【为什么我要受世俗的排挤,让世人的歧视剥夺我的应享的权利?】

  我心底腾起一丝隐秘的共情,想起秦阙疏离的眉头,大学时那杯没有吃完的草莓圣代,它化成粘稠的甜浆,和垃圾桶的污水细菌混在一起。

  我无数次忍气吞声沉进梦中,醒来时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块凹下去很久都没有回弹的肉。

  “沈先生懂得真多。”我笑着说,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可沈浦臻的态度很奇怪,聊了半天还是停留在我的私事上,我原先笃定他不会知道太多,却忽略了这个圈子里信息传播的速度,世界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你弟弟前阵子出车祸了?身体怎么样。”

  我的笑彻底僵在脸上,慌乱下眨了眨眼,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揪紧衣角:“还好,难为沈先生费心,这些都是家务事。”

  “没事就好。”沈浦臻终于住了嘴,我在这一刻才从话里品出别样的味道。

  【我的壮健的体格、我的慷慨的精神、我的端正的容貌,哪一点比不上正经女人生下的儿子?为什么他们要给我加上庶出、贱种、私生子的恶名?贱种,贱种,贱种?】

  我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被演员激昂的台词狠狠拨动了下,痛得我呼吸一紧,脸色慢慢变得惨白,连眼睛干涩了也忘了眨。

  “爱德蒙十分擅长为自己辩白,但没有人不厌弃出轨的产物——大家都怕有朝一日这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而他本质也只是一个阴险、贪婪、该死的私生子。”沈浦臻压着声音道。

  我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阙为什么会在何齐焕生日当天送我礼物?我平日自诩聪明,这样简单的缘由居然要到现在才参透,讲出去会被耻笑个没完的。

  他在拿爱德蒙隐喻我、羞辱我,我却将他送的这本书视若珍宝,离开何家第一个将它装好带来,伤心读、想他读、细细做下每个阶段的批注,甚至想和他一起来看这场演出......我。

  太可笑了。

  我的人生到底还要自作多情几次?

  随后的时间,直到袁淇淇到场我也没被激起太大反应,只是浑身发热、发抖、从前读古埃及的冒险小说,配角掉进食人蚁的巢穴被啃得只剩骨架的残忍情景,我现在的状态与那不遑多让。

  领头蚁扛着旗帜,顺着动脉一路爬到心脏,随后噗地往下一刺,占领啦。

  我看着爱德蒙因决斗失败倒在嫡长子埃德加面前,帷幕落下,秦阙也希望我的下场和他一样吧。

  ......

  “小玉,你还好吗?”袁淇淇晃了我好几下,我才从失神的空白中反应过来。

  “没事。”我笑得很勉强。

  “都散场了,你还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女孩皱眉道。

  沈浦臻:“你都看到了什么?”

  袁淇淇半眯起眼:“几个人在台上叫来叫去,一会儿一趟,一个人把另一个杀了......呃。”

  “那就别说了,”男人道,“你没看懂,可他是看懂了的,在回味呢。”

  “好吧。”袁淇淇耸肩道,“要不要回去写1000字的观后感?”

  我以“不想当电灯泡”为由婉拒了两人的晚饭邀约,袁淇淇不太高兴,但还好有沈浦臻给我打圆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引导我,也许应该心存感激,当局者迷,如果不反应过来,不好说我会不会闹出更多笑话。

  回到秦宅,我一直都失魂落魄,连晚餐都没胃口吃,昏睡到半夜,醒来看见桌上那本《李尔王》,胸口更是一阵郁结。

  早晨我顶着两枚黑眼圈下了楼,正好碰上秦阙披上大衣要出门。

  “外面这么冷,去哪里啊?”我强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强压出一抹笑,在他身后疲惫地问出来。

 

 

第34章 试药

  秦阙动作没停,过了好几秒也没开口,我原本站在原地耐心等着,闻到一缕烟味。可秦阙的架势是忽略我径直出门,我被他这样刻意的视而不见伤到了,声音大了些:“秦阙。”

  男人这才停下脚步看向我,还装作没听到的模样:“什么。”

  我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去哪里啊?外面很冷。”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沉默的三秒里,我知道了他的目的地。

  “去医院?”我攥紧拳头,秦阙偏过头,语气很差:“是又怎么样。”

  我不想一大早因为这件事和他起争执,就算分出胜负来也没什么作用,于是我叹了口气,仔细回忆了一遍,十分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你心情一直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秦阙的肤色在黑色羊绒大衣下被衬得瓷白,发丝落在额间,我竟从中看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愁绪,再加上他身上凭空出现的烟草气息,什么事让他这样烦心?

  虽然我自己也有的烦,但就是不受控制地关心秦阙的状态,在他那碰的壁,一大半是我自找的,但碰的时候除了一鼻子灰没啥太多感觉,后悔是后来才滋生出的,我上辈子是欠他钱还是欠条命?

  虽然我很想一把上去扯住秦阙那张好看的脸反复拉扯,问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但万一他说这不都是你自找的,我又会气急败坏。

  怀柔政策又不管用,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担心秦阙的状态。

  “何齐焕那边又怎么了?”我还是问出了这个我极其不愿意提及的问题,因为我知道病灶大概率就是在这,但秦阙的话又让我出乎意料。

  “和他没关系,”男人淡淡留下一句,皮鞋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哒哒声:“去公司了。”

  也许是和何齐焕脱开关系的缘故,我平白轻快了些:“路上小心。”

  秦阙走后,外头又开始下起雨夹雪,我的大学专业课的一个老师一直以来都很器重我,就算我拒绝了他想让我考本校硕士的想法,我依然和他有联系,老师说他往年的学生在京市刚站稳脚跟,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又考虑到我情况特殊,这种新厂别人不乐意去,我也许会不一样。

  何兆行和甄姝然的高压下,那场被预谋已久的发言几乎毁了我的后半生,现实不是网络,换个头像改个网名,或者注销账号就能重新来过,媒体的相机记着我的脸孔,大众也许笑一笑就过去了,竞争对手和记者可都惦记着后续呢,我又怎么敢随意抛头露面。

  秦阙是京市花边新闻的常客,在一众桃色新闻里脱颖而出,大多是集团内斗,京市网民说秦家成天演电视剧,这话我不敢苟同,我在家里冷清得很,电视都落灰了,多亏执笔撰稿的记者脑洞大开,用词新颖,不然京市市民得少多少追更的乐趣。

  我靠在沙发上,将今日份花边新闻通读一遍,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搁下报纸,我拿起手机,盯着老师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发呆,可继续这样无所事事下去,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好转,万事开头难,我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这家公司的总负责人,他听到电话这头是我,开心得合不拢嘴,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把我叫去开工干活。

  我寒暄几句挂了电话,惆怅地揉乱头发,余光瞥见佣人在做午餐,于是上前问道:“我一个人,要做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