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45)

2026-06-02

  “少爷——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我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疼,当年她同何齐焕穿好口供,逼我认下砸碎座钟的事,现在才想起来我也是这个家里的孩子......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东西,我闻言立马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时顿了一下,是何齐焕的房间。

  王姨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只盒子,神色紧张地问我:“是......是这个吧?”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这里?”

  王姨吓得脸色苍白,急忙为自己辩解:“少爷,我、我就记得在走廊上捡到这个盒子,好久之前的事了,我、我不知道是你的啊!我本来还想丢掉,但当时何......小少爷在住院,我看这东西放进去挺合尺寸,又怕落灰,就......”

  这里面有东西?何齐焕的东西?

  我额角青筋直跳,拿我珍视的盒子装何齐焕的东西,我还要感谢她没把东西丢掉不成?

  我只觉得指甲在不住地挖着掌心,越抠越深,整个人被一股名为恶心的怒火包围,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东西取出来砸碎!

  我一把抓起盒子,后槽牙咬得死紧,几乎能听见咯吱的响声,我颤抖着手,慢慢展开盒盖,却看到了让我浑身发麻的东西!

  我 的 胸 针。

  温润的玉簪静静横陈其中,时间没磨去它的质感,反而更添几分光泽。它就在这里,不知道望了我多久,一墙之隔,我就这么找了它数载,竟然在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地方找到它。

  窗外轰隆一声。三月二日,京市的第一场春雨。

 

 

第47章 错愕

  我周身的温度猛然下跌,这种纯粹的错愕,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错愕。

  “这个东西,是在何齐焕房间里的?”我转过头,目光前所未有的阴冷,“一直?”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和当初撞破甄妹然婚外情的时候不遑多让,那种从胸口一寸寸发麻发痒,然后整个呼吸道都开始轻微痉挛。我有个爱好,破解疑案。每当我趋近真相时,这种同样的感觉就会攀附而上,是兴奋吗?

  我抽开何齐焕的每个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尽数翻出来,王姨惊慌的喊叫在身后乍响。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我知道还不能走。

  一封、两封、三封情书,密密麻麻,肉麻腻歪的情话,都是写给秦阙的,机械表、相机.….但这些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我坐在地上,豆大的雨点拍得玻璃直响。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要验证猜想,验证这个极为荒谬的猜想,那么按逻辑来说,这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愣了半天,突然似有所感,转过头将手伸进床底,居然摸到了一只把手。拉出来一看,是个蒙了厚灰的箱子。

  掀开盖在上头的薄布,我抖着手拿起那本泛黄发卷的本子,是我的日记本。

  我拎着那本本子,神情恍惚地走出卧室,贴着墙壁走了两步,书房的门开着,雨点划成细丝,将玻璃割成无数个不等份。

  轰隆,第一道雷。

  骤然亮起的白光打亮了房间,我侧过脸,西南角,座钟,我看着它,似乎又跪在那里。

  钟表两秒一摆。

  滴答,滴答、滴——答。

  轰隆!第二道雷。

  我突然抬起头,毫无表情的右脸被惊起的闪电照得惨白,五官都融进虚无里,又迅速暗灭,转而望向书房天花板上深黑色的吊顶,传统中式风格,一道一道的木制横梁。

  “这上面经常擦吗?”

  王姨战战兢兢:“少爷,这、这是檀木的,八个月.擦一次。”

  八个月擦一次。

  “王姨,辛苦你,再多打扫一下吧。”我和煦地笑道。

  ———

  “何工,这么晚了还加班啊?”

  我伏在工位上,手随心动,敲完一页代码,又转去网页检查运行,周围的同事下了班,不约而同都围到我工位前,小雅姐赞叹道:“不愧是何工,心就是细,每项工作都要检查两遍呢!”

  “何工,走啊,团建一下?今天李总请客!”

  我关闭网页,手指因为长时间机械的敲击有些僵硬,关节处甚至隐隐渗出痛感。

  我捏着骨节打圈按摩,刚想开口客气回绝,一抬头就看见几个同事都站在跟前,一时间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晚点回去也可以,我回去干什么呢。

  于是我勉强地笑出来:“嗯,一起吧。”

  聚餐的地点选在新区的一家烤肉店,铁板上滋滋冒油的肉片慢慢卷曲,随着炙烤散出混着香辛料的诱人香气。

  我端起烧酒,被劝着喝了一口,隔壁有人开口调侃:“小树还是第一次跟咱们出来团建呢!”

  “是啊小树,你之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吗?今儿个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学长乐道:“诶!万一是铁树开花了呢!”

  小雅姐:“我们小树长得秀气,个子出挑皮肤又白——就是闷了点,但这不是什么缺点啊,来小树,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谁了——”

  “得了吧小雅!在座的就你一个女生,你直说小树喜欢你呗!”

  “你儿豁,胡说什么?”小雅笑骂,小树涨得满脸通红,捏着杯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偏偏又说不出话。我看着这一幕,放松地笑起来,看来职场里也不尽然是尔虞我诈,还是有真切的温情在的。

  小树坐在我正对面,我一笑,他原本局促的神情就变得更加别扭了,男人站起身,歉道:“我失陪一下。”

  “哎?小树...小..”小雅姐在身后叫了两声,这才觉得是不是有些过火:“小树生气了。”

  “都多大的人..还能因为这点生气,他、他就是上厕所去了。”李学长醉醺醺道。

  “下星期就能内测了,我联系了几家宣发公司,把内测的口碑打响,以后的事就好办……”

  我搁下酒杯:“我也去上个厕所。”

  “噢!就直走就好了!”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我推开门,小树撑在洗手池边,抄起水来漱口。

  吐了?

  “小树?”我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他。

  “喝不了就别喝了,吐完好受点没?”

  站在他面前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还挺高的,平时只见他窝在工位里一言不发地工作,但其实比我高出半个头,他站直了,我得稍稍仰起头来。

  小树眼睛很红,拿着我给他的餐巾纸,似乎又被我吓到,但很快又垂下头,用头发挡住眼睛。

  “…..小树?”

  男人不说话,但拜秦阙所赐,我面对沉默已经能做到应对自如了,他也许是身体不舒服。

  秦阙……

  甫一想到他,我心底就止不住地咕嘟起酸水,心情霎时由睛转阴。也不知道秦阙下班回家了没有,现在将近九点,他果然对我不闻不问。

  于是我朝小树微微颔首:“好受一点就回去,我租车送你回家休息,”我朝后迈开一步,道别的话刚出口:“那我先———”

  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一把扯住,一股出奇大的力气猛地将我向后扯,我及时伸出手,虽然撑在了洗手池台面上,但整个人还是撞在了他身上,不疼,但很懵。

  “你…..”

  “.….我不喜欢小雅姐。”

  小树轻轻松开我的手腕,紧张又木讷地开口:“前辈,你有结婚吗?”

  我傻在原地。

  “诶?你俩一起回来的?”小雅姐惊讶道。

  我不自然地坐下来,竭力掩饰尴尬的神情,同事突然问我那样奇怪的问题,我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硬生生忍回去了,只剩下浑身的不舒坦。

  “小树吐了,别让他喝酒了。”我道。

  话音未落,我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同事见状又开始打趣我:“哎呦,家属来催了!”小雅姐捣了他一下:“单身狗,闭嘴吃你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