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61)

2026-06-02

  饭桌上静了两秒,所有人都邪笑起来。

  我喝了一杯。

  第二轮,我摇到一。

  男同事1曰:大冒险吧?

  “......行。”

  男同事1邪笑起来:用拳头锤一下在场人里你最有好感的人的肩头,并说:讨厌~

  我喝了一杯。

  第三轮,我喝了一杯。

  第四.....

  “这骰子有问题吧?”我忍无可忍,拿过那只骰子四下检查,还真没问题!

  游戏结束后,我站都站不稳了,迷糊间被人搀起来,架着往外走,周围一直有人说话,我极力辨认周围的环境,拾起来一点力气,遂跟着人群自己走。

  是个小公园,安城中心区不算大,市区的居民都喜欢到这个小广场上,老的跳舞唱歌,小的溜冰玩闹。

  酒精也让我感到亢奋,大脑被切掉一半,丢掉了一半记忆、一半烦恼的亢奋,眼皮热,喉咙热,想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那火先是烧在胃里,逼我必须张口说话才能散热。

  有人家里有门禁,散场后就打车回家了,剩下的就是和我一样没人管没人问的,几个年轻人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边走边醒酒,我吹了两阵晚风,那股烧心劲儿不减反增,这时同事恰好问我:

  “诶,小何,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眯着眼笑了两下,毫无心理负担地撒谎:“三口。”

  “独生子啊,独生子好。”

  “是啊,不过我爸他......经常出差,但我妈对我挺好,从小到大一直陪着我,初中高中大学,普通但是挺幸福的......”

  同事嗯了一声,我怕他不信,指了指不远处的套圈摊:

  “我爸经常带我玩这个,每次他出差回来都带我玩,我可厉害了......”

  说着,我买了几十个圈,这些和小时候同样廉价的塑料圈,边缘早被磨得起了毛刺,我将它举到和我视线齐平的位置,无数个重影晃来晃去,好像有兔子,有......

  掷出去一个,没中。

  我扭过头笑:“失误了......”

  两个,十个,一把,一个都没中。

  怎么会一个都没中呢?我不是很厉害吗?

  我茫然地看着聚光灯下散落一地的彩色套圈,喉咙涌上吐意。

  那,那些都是假的了?

  我扶着铁栏杆,慢慢蹲下来蜷在一起,自言自语道:

  “我小时候经常玩的......”

  “小何你喝多了吧?来来来。”

  我被他拉起来搀着,入了魔似的重复念叨:

  “我爸经常带我玩的......我妈就在旁边看我们玩,我......”

  我在撒谎吗?可这都是真的啊。

  下一秒,胃里痉挛而上的呕吐感让我一把推开男人,跑到路边吐得昏天黑地,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

  我被美人的喵喵声叫醒,它骂了我一通,我才猛然回神,昨晚发生了什么?

  好像玩游戏被罚酒,然后去广场上发疯了......

  完了!

  我吓得立马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安城广场喝醉的男的】

  搜出来一条喝醉后脱光乱跑的,不是我。还好还好。

  我抱起美人给它添饭,为表歉意多开了一个罐头。

  “再喝酒我是狗......不,再喝酒我跟你姓。”我对猫说。

  宿醉后头痛欲裂,我封好猫粮袋,跌回沙发上捞起手机一看,要迟到了!

  一路火花带闪电,我卡在最后两分钟赶到公司,却发现内部一片祥和。

  女同事见我来了:“小何,昨晚喝多了还好吗?”

  我尴尬地挠头:“还好还好。”

  女人朝我一摆手:“今天老板不检查巡视,你就摸鱼歇着吧,有情况我叫你。”

  “谢谢姐。”我道谢完,才发觉今天的公司过分安静了,于是试探着问:“今天是怎么了?”

  “好像来了个大公司的CEO,亲自来谈合作,所有领导层都陪着开会去了。”

  我点点头:“这么重要啊。”

  “可不是。”

  回到工位,我刚趴下闭目养神,睡意还没盖过奔跑的精神劲,就听楼上乌泱泱的吵,眯开眼一看,一群人正从电梯里下来,公司的几个领导笑容灿烂,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气场非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般待遇,在十几号人中间游刃有余,人群说着就要朝员工区这边转过来。

 

 

第64章 入室

  那一瞬间我是失语的,不,是往后的很多个瞬间,我看着那张刚在手机上出现的脸孔,熟悉又陌生,宿醉后的大脑又开始眩晕。

  秦阙,是秦阙。

  眯着眼睛看了三秒,心脏止不住地发抖,真的是他。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恢复到了很久以前,我仰视他,他漠视我。先前他明里暗里地推我走,现在我终于没法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倒有点感慨,当初杨莉红那一刺激,我还真就下定决心要走了,命运啊,造化弄人。

  人群簇拥着男人,很快离开了略显忙乱的员工区,我情难自禁地站起来,抻长脖子往人群消失的方向看,还是没看见那个人。

  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浑身一个激灵跌回座位上,把旁边睡着的同事吓起来了。

  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我亲手签下的字,现在就算撒泼打滚也没法抹除了。

  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小何,看什么呢?”

  我吸吸鼻子,尴尬地缩回肩膀,一瞬间又变成了过去的何事玉。

  “就好奇,好多人啊。”

  同事稀奇地啧啧两声:“没想到你看着老实巴交,原来还喜欢八卦!嘶......我听说是为了他相好吧。”

  “相、相好?”我磕巴两下,脸一下就红了,秦阙是来找我的?他果然来找我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我没告诉他啊。

  “对啊,你去看新闻,好像闹得挺大。”

  刚热络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哦,那个相好。

  我跟秦阙结婚的事瞒天瞒地,居然就这么平静地开始,悄然地结束,我哪算什么相好。

  我用力抹了把脸,将五官都揉得变形,真的祝你幸福啊,秦阙。

  我的工位靠近窗户,往下侧头就能看见一楼,我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频繁摁下回车,终于看见秦阙走出公司,靠近路旁一辆黑色的车,那车上下来个男人,穿得光鲜招摇,一手摘了墨镜,一手搂着秦阙的肩,同他一起坐进后座。

  世界不是很大吗?为什么我都想在举目无亲的地方苟延残喘一辈子了,还是会遇到你。我想不通,这辈子都想不通。

  ——

  晚上七点,我从超市出来,买了昨天没来得及买的酒酿,蔬菜,梅雨燥人,毛毛细雨也不值得打伞,一点一滴积累下来,全身都黏糊糊的了。

  我用肩膀抵开门,美人跳下沙发,朝我慢慢眨了两下眼。

  秦阙家的厨师手艺太好,以至于我突然又恢复到自给自足的一人食后很不习惯,早餐寡淡一些,但午餐和晚餐总变着花样做不同的菜系,八大菜系我几乎都吃遍了,西餐里那些有名的餐点,我不太喜欢,好在后来也没怎么在餐桌上见过。

  酒酿小圆子,清炒茼蒿,鸡蛋炒辣椒。我现在退化到只会做些简单的菜品,能吃就行。

  晚间潮湿闷热,我不敢开窗,只在床脚放了一把小电扇,然后盖上稍厚的被子,在床头灯的明与灭之间犹豫。

  初中在徽市一人生活时,我总不敢将屋里的灯光全灭,灯一灭,眼皮上全暗下的影子里就会出现闪着寒光的刀光人影,搬到京市后,何宅总是有人在,我也就没那么提心吊胆,渐渐就敢关着灯睡了。直到有天起夜路过何齐焕卧室,发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一连几次,后来甄姝然和医生打电话时说到“幽闭恐惧症”,我才意识到何齐焕也有这个情况,甚至比我更严重。

  想到这里,我咔吧一声按灭夜灯,黑暗里,只有风扇的嗡鸣和雨絮落在窗上的声音。

  希望今晚不要失眠。我喜欢右侧卧睡,先前听说左侧卧压迫心脏,会做噩梦,我亲身实验了几次不疑有假。而右侧卧会较为放松,轻易能做些轻松愉快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