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经验总是与小时候背道而驰,面对秦阙拷问般的神情,我竟生出身不由己的悲伤,话是一只苍耳,粘在我的毛衣上,我将它密集的软刺捏紧,往外一扯,它必要勾下我几条毛线作为补偿,就像生挖硬扯,要攫走我活生生的骨血似的,往外吐一分,就扎得深一分,想将这话撤回,但我做不到,将要说的话盘了又盘,自己也恍惚了,神情呆滞地喃喃自语:
【哥,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恨我,但秦阙是无辜的......何必牵连他呢......】
“我要和你结婚,也是因为何齐焕吧......”
不是因为喜欢你啊,是因为嫉妒何齐焕吧。
是的吧。
我不再敢看秦阙的脸,只一个劲地向后躲,这一刻终于在对秦阙那幻梦般的执念中和自由之间做了选择。
“我看见你和程家的长子......你们是真的吗?”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让我毛骨悚然的冷笑。
“是又怎么样。”
第66章 为了什么
我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将自己背对着秦阙,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恭喜你。”我苦涩道。
下一秒,肩膀被一股猛力下压,我跌在床上,恍惚间秦阙欺身而上,将我死死摁住,额角青筋明显,光线本就昏暗,他眼角通红,几乎能算得上狰狞。
“怎、怎么了......放开我!”
他盯着我,眼睫幽深,像是从沼泽里伸出的蜘蛛腿,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秦阙纹丝不动,吐出的字跟淬了血似的:
“不耽误我对你做这些。”
我被这句话骇得瞪大眼睛,秦阙会说出这种话?
男人朝我慢慢俯身,极致的威压逼得我只敢小口呼吸,他嘴唇离我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捏在我腰上的手,和他话里的意思。
我怕得气息发抖,挣扎几下,被他轻而易举地压住,只能仰起脑袋,离他天然带着蛊惑味道的吐息远一点,再远一点。
“你都和别人好了......这是不对的。”
他的呼吸是薰衣草香,混着雨水的腥气,男人接近我,又吻上来。
我似乎有所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拼命搡开他,秦阙被我捶得痛哼一声,又怒气冲冲地追吻回来,一次比一次娴熟。
我要换气,憋得眼泪都渗出来,秦阙松开我,一手仍握着我的腰,我伏在他胸口大口喘气,一抬头,他就这么冷静地观察我,也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不容置喙地又吻上来,缠在一起,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我的嘴唇麻木舌头抽筋他才停下来。当时我已然脱力,茫然地张着嘴,只有胸口在起伏。
秦阙解下领带,将我的手腕缚在床头,我的视线下移,落到他某处,又羞又愤,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瞪着他,刚要放狠话,秦阙将身一站,留下一句“你先冷静一下”就出去了。
我在原地愣了半晌,听着浴室传来水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给我留下一只手的原因。
半小时后,秦阙湿漉漉地回来了。
我看着他围在腰间的浴巾,居然有一瞬间的失语。
男人旁若无人,坐在床沿背对着我,将衣服穿戴整齐,注意到我并没有自己纾解,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被我狠狠躲开,他也没有多问。
秦阙解开了绑我的领带,我鼓起勇气:“你无缘无故捆我做什么?”
“怕你受到刺激,半夜跑出去,这附近治安不太好,还在下雨。”
他握着我的腕子,似有若无地摩挲,情绪平稳了很多,我感受到这股从他骨头里渗出的平静,也被他身上潮湿的水汽感染了,只是不再想说话,就此陷入沉默。
“饿吗。”
我扭过头不看他。
“当时我截住了在包间里的所有人,收缴手机相机删了所有照片。”
我睫毛抖了抖,公司的事还是被他知道了,不过这个节骨眼,早就不重要了。
我没问为什么还会有照片流出来,秦阙停了两秒:
“有一个人把内存卡吞了,我没有查到。”
我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愧疚,秦阙轻道:“抱歉。”
我抿起唇:“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你。”
秦阙说:“要的。”
我垂下头,又急又快地吐出一口气,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都过去了,都......”我卡了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身边都有了新人,现在来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
秦阙注视我半晌,撑着膝盖起身,走到门口,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份夜宵。
“......你不是晚上不吃。”
他眉毛一挑:“......”
我后悔自己嘴比脑子快,记得这个干什么?
“看你喘得厉害,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
我看着递到嘴边的虾仁粥,突然就有些委屈,抬起眼看见秦阙有些冷的神情,刚起来的气焰又灭了,窝囊地含下一口,是好吃。
我喘得厉害......那不是体力不支,明明是......
“明明是被你吓到了......”我弱弱地还嘴。
又一勺。
我想躲,又本能地不敢忤逆他,只能含屈带怨地往下咽。
“你离开京市前,弄丢衣服了?”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嘴里嚼着虾仁,胃里暖呼呼的,舒服很多。
“......有一个男人,上来和我说了些话,他蛮可怜的,又请我喝了酒,临别时问我借衣服。”
秦阙淡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吗?”我有点神经紧张,顺着话往下问,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秦阙看了我一眼,云淡风轻地回答:“明天带你买衣服。”
我懵了,为什么又要带我买衣服?我说了和他结婚是因为嫉妒何齐焕的话,他怎么没有反应?
按照秦阙原先的态度,他早就将我坐实成嫉妒弟弟、不择手段的小人了,那句话蕴含的意思很多,我和他结婚不是因为喜欢他,我......
心细如秦阙,我迟疑地看着那勺粥,弱弱地说:“......我自己喝吧。还有,”
“我衣服很多,不用了,你,你还是快点回去,陪他......”
秦阙突然抬起左手,将潮湿的头发往后捋。
翌日,我醒来时,秦阙正在翻我的冰箱。他见我起床,神色怪异,不由分说就要把厨房的门关上。
“你在做什么?”
秦阙在门后闷闷地说没什么。
我敲开厨房门,看见锅里躺着一坨褐色冒黑烟的东西,沉默地看向秦阙。
秦阙沉默了一下,冷着脸说:“我点了早餐,十分钟就到。”
“你自己吃吧,”我揉揉眼睛,有些无措:“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其实按理说,我可以将秦阙赶出家门,一是我不敢,二是吃了人家的东西,如果是前半夜还好,后半夜关系莫名缓和下来,我也就说不出了。
秦阙静道:“没人敢记你迟到。”
我愣了:“什么?”
——
秦阙带我走进公司大门时,已经有很多领导层的人在大厅候着了。
他上前和为首的经理说了句话,经理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对我说:“何先生是吧,辛苦了辛苦了,你去忙工作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回到工位后,只过了一上午,我就察觉到有人对着我这边窃窃私语,我到茶水间泡咖啡,会有好事者过来打探我的关系,被我三言两语拙劣地糊弄了过去。
晚点时,经理突然和我说有个饭局,我有所感知,下楼一看,果然是秦阙的车。
我看着那辆车,突然就从心底腾出一种溺水者被水草缠住小腿的窒息感。
跑了这么远,安城距离京市三百多公里,秦阙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我,甚至我的公司、我的住所,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