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71)

2026-06-02

  “说话!”

  我不说话,抬起泪眼狠狠瞪他,秦阙恨极了,双眼里一刻不停地翻滚着滔天的复杂情绪,男人俯下身,不由分说咬住我的唇,力道不像接吻,更像处刑。他一下一下地咬,恨不得连皮带肉吞吃入腹,我痛得直吸冷气,对他不遗余力地又踢又踹,直到挣扎间一巴掌将他打得偏过头去,空气霎时静下来。

  我的手僵在半空,恐惧地看着秦阙脸上那道淡淡的掌痕,男人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用舌头顶了顶腮侧,冷静又可怕地低头盯着我。

  他在等我说话,现在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地步,我抖了两下,咬着牙说:“我先前问过你,你明明说了是爱何齐焕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些事才爱他的!”

  “和你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

  “承不承认这是我的自由!你问了我就要说?你以为自己是谁!”

  这是我说过的最有骨气的一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秦阙的脸越来越沉,我眼睁睁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逐渐暴起,将薄薄的皮肤狰狞地撑起来,像某种植物的根。

  我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往床边挪,还没等我碰到床沿,脚腕一紧,秦阙将我整个人往后狠狠拖了回去!我的手在床单上空空地抓了两下,毫无作用。

  这立即让我联想到过去的回忆,刚才对秦阙敞开的心扉登时被创了个粉碎,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谁知我的眼神更让他感到不满,秦阙被我的话气得不轻,嘴唇上还沾着我的血,这等关头,我竟然对着他阴鸷的脸短暂失神,这张犹如地狱罗刹的面庞,他面上过激的情绪,全是因了我。

  我跟他纠缠至此,是非对错早就没法理清了。

  我有点遗憾地想,要是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秦阙冷笑一声,我以为他终于要对我动用暴力让我屈服,可他没有。

  脸上落下一秒钟温柔的抚摸,却比拳脚更让我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非要逼我这样做?”男人看着我,“你不喜欢吗?这种生活,”

  他俯向我,声音压抑得沙哑:“你想回头,我想回头,又为什么平白在这里横添一脚?”

  我抖若糠筛,用尽浑身解数朝他吼,嗓子都快要叫破:“因为我不想回头!”

  “我毁了谁的人生?你的,何齐焕的,是,当初我不该在你们之间横插一脚,可我也受到报应了,十几年!小半辈子就过去了!秦阙,你放过我吧......”

  我的声音颤抖着高昂起来:“你以为我真的没想过去——”

  他吻上来,后面的一个字被硬生生堵在喉管里,在缠咬间被一寸寸逼着咽了下去,我不痛快,放在之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对秦阙说话。

  “......别说了。”秦阙囫囵道,似乎怕极了最后那个字。

  此刻,我脸颊流满冰凉的泪,用手一揩,满指荒唐,我终于学会了开口,要多谢他这段时间的宽厚,我终于敢说出来了。

  秦阙贴着我的脸,我们像被旋转着绞在一起的两根铁丝,雨淋日晒,身上的锈斑早就不分彼此,他的脸沾着我的泪,我不敢说他没有哭。

  秦阙低低地伏在我颈边,似乎同样遍体鳞伤。

  “他骗了你这么久,你也不好受吧。”

  我知道秦阙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但此时此刻,我更没有精力去深究何齐焕的戏码,他聪明,没底线,我没法毫无负担地把错都归咎到秦阙身上。

  就是这种无法怨恨的感觉让我的心不上不下,膈应地悬在半空,慢慢淌出脓。

  我干涩的眼里,泪腺早不听我的号令了,开闸泄洪一样往外渗,盐分留在细纹里,又冷又痛。

  秦阙的脸在昏沉的夜色里变得黯淡,我听见他压着喉咙说,抱歉。

  我又开始落泪,你在为什么道歉呢。

  秦阙离我不过分寸,两颗心再也没法同频跳动,他又开口,真诚恳切,是脱离了愤怒,冷静思考后郑重说出来的,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过去种种,我有错在先,抱歉。”

  我将脚踝从他手下缩回,皮肤上残留的热意,消散得比我想的更快。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诉衷肠,似乎瞒来瞒去,走弯路的只有我们彼此,谁又能怪得了谁呢?

  可我早不是十几岁的何事玉了,过去没人会为我的痛苦说一声抱歉,现在终于有人愿意说了,却只能放任这句话在黑暗里流淌干涸,裹着疲惫与绝望,还有一点对命运的嘲弄,就这么向前走吧。

  我舍不得这段美好得被挂上糖果滤镜的生活。原本我一直觉得,宁愿痛苦,也不要稀里糊涂地活着,但痛苦是真切的痛楚,稀里糊涂的操作空间就相当大了。人生短短几十载,要是能一场梦做到散场,谁又能说它是假的呢。

  但现在它碎了。我握住秦阙冰凉的手,无端生出悲恸来。

  “京市,真的特别好。”我轻轻捏着他的指节。

  “之前报纸一直登你的照片,我就想着你和这个地方,真配啊,我......”

  我停顿了,因为秦阙的眼睛因为我的话重新燃起希冀。

  我看着他眼里腾起的情绪,一时间如鲠在喉,无比愧疚。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决绝的话在嘴里颠了几圈,最终带着哭腔说:

  “你买一张机票,回京市去吧......”

  秦阙缓慢地眨了下眼,木讷道:“那你呢。”

  我软绵绵地撑起身,两次踉跄,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搬家,公司的事情再说,以后,以后就真的......”我捂着脸往门口走去,话锋一转:“......你跟他也可以是真的,别再来了。”

  我们之间,到头来竟然是我做了这个刽子手,秦阙这种天之骄子被谁拒绝过?没有。

  可能很久之后,如果我能活到很老,大概会欠登登地和年轻人炫耀,自己也是风流过的。

  秦阙的气息被我掠在身后,我扶着门框一点点往外走,时钟机械的走表声,沙沙沙,带着身后发出的某种金属摩擦声。

  我叹了口气,肺里一片浑浊,正想转身对他说早点休息,颈上一痛,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在了他的怀里。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秦阙蛮温柔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啊。”

  手腕一凉,咔哒一声。

  秦阙冰凉的眼泪落到我的颈上,模糊里的最后一秒我竟然在想,他真的哭了。

 

 

第75章 表演

  我原先只是怕看到别人吃不饱肚子,现在竟也开始害怕眼泪,他一哭我就烦,我说别哭了,别哭了,想帮他把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擦一擦,一抬手铁链就哗哗地响。

  !!!

  从钝痛中醒来的时候,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

  我眼睛肿痛,干涩地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谁在哭。我挣扎着按亮床头灯,美人在对面一人高的笼子里,冲我喵了一声。

  看着我的猫趴在那一个囚笼似的地方里,我怒从心生,不顾喉咙沙哑,朝门外叫了几声:“秦阙!秦阙!”

  外面一阵脚步声,秦阙推开门,表情淡漠地按开灯,见我醒了一句话都没有,我撑起身体往下一看,双手双脚都缚着皮革拷圈,末端连在墙里,这里我全然陌生,是间很大的卧室,通铺白色地毯,窗帘紧拉。

  我看着他,男人不说话,短短几秒,我刚熊熊燃起的愤怒就被压了下去,秦阙动了一下,朝我一步一步地走近,我看着他被灯光无限拉长的影子,下意识朝床的另一头缩,被他握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放、放开我......”我白着脸提腿踹他,一脚蹬在他胸口,一脚踹在他臂弯,我根本没想到秦阙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违背别人意愿的事,一时间难以接受。

  秦阙默不作声,任我怎样踹他也不放手。

  我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终于,终于演不下去了?”

  秦阙深沉的眼睛一动,波涛起伏。“演?”

  “你敢说你没有演给我看吗?为了套那一句话,你费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