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129)

2026-06-04

  还有手机上明晃晃的“命令”。

  「你找个机会先走,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改天请你吃饭」

  “……”

  不过他这会儿困得飞起,巴不得有个人接盘,见迟羿心思已全不在他身上了,忙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顷刻间,桌上只剩了两个人。

  迟羿一贯挺直的腰不知不觉塌了下去,人靠在椅背,不自在地望向江面,口水吞了又吞,想说的话还是卡。

  良久,道:“……那辆车是你的啊。”

  声音逆风,听着不甚明朗,祝君则一哂,“是啊,迟总也喜欢?”

  “你以前,”迟羿顿了顿,“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张扬的车。”

  明明审美是温和那挂的,总讲做人做事不要太过“饱和”,第一次来机场接你回家开了辆冰蓝色的超跑,事后被你搂进怀里折磨还要被揪着脸颊调侃:

  “我们小迟同学这是要往纨绔富二代的路子上走吗?怎么办,好怕我以后养不起你啊。”

  “……”

  祝君则眸色沉了沉,说:“人是会变的。”

  总不能说是曾幻想过开这车在路上,能收获你偶然的一眼停留吧。

  也许那一眼,只那一眼,你就能看到我。

  ……太没意义。

  他偏转脸向风来的方向,好像这样,话里那点颤抖的虚假就不太明显,“身边人都这样,总要合群啊。”

  迟羿不敢细问那“身边人”都有谁。

  还是我熟悉的名字吗?阿扬、聆姐、老范……甚至那个Charles,听说他退圈了,封羚还有为难你吗?

  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总归是少了个“迟羿”。

  “你一直在看,是吗。”迟羿冷静了一会儿,语气重又变得锐利,“在看我们,你没走,你和他没有聊完,你知道我要来找他。”

  “是啊。”祝君则坦然承认,“和老孟叙叙旧,同学嘛,很久没见,总有很多话讲,我是觉得迟总也许……”

  “你叫够了没有。”迟羿忽然恼了。

  “迟总迟总,我没有名字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人变了,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笑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祝君则说:“……没忘。”

  ——可是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迟羿将那杯点来充数的酒一饮而尽,憋闷地吐了口气,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来找我。”迟羿睫毛颤了颤,双目有些迷离,“孟成和你说什么了吗。”

  比不上十八岁那年的勇敢,率先抽身的那个于感情上总是有所亏欠,未得到允许,怎敢厚着脸皮再度靠近。

  “他说……”祝君则扫了眼手机,“他说你想找我合作。可我没收到邮件啊,是不是……”

  “有意思吗。”迟羿打断,“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直视过来,好像用了莫大的勇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祝君则,我没有女朋友,那个不是,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和她不熟,孟成误会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的话不要信,我现在没有醉,我酒量比七年前好多了,我,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不敢靠近的思念,唯有尽可能地敞开自己。

  迟羿一眨不眨地看着祝君则,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收进眼底。

  路已经平了,他心想,只要你向我走一步,走一步。

  ……八、九、十。

  十秒。

  “我可以吗。”祝君则说。

  他抬着脸,仰望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似乎带了抹红。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很容易多想,不然写不了歌啊……感情太丰富了也不好,总把别人随口的话解读出别的意思来,如果想错了很尴尬啊,你刚才……”

  那话音在抖,沾了酒液的嘴唇上下翕动,被突然漏出乌云的月光照到,晶莹得仿佛某种碎片。

  祝君则闭了闭眼,迂回问:“是讲我收到了一份‘录取通知书’的意思吗。”

  这话烫嘴似的,不待迟羿反应又忙补充道:“我是说,朋友。”

  说完“朋友”两字,他莫名安心了点,是那种确信不会被拒绝的安心,僵在风里的笑慢慢化冻,又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希望呢。”迟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绞着。

  “朋友、家人、爱人,我身边缺很多人,很多位置都空,我人缘从头差到尾,这么多年身边没多出来个谁,你呢——你那里只缺个朋友了吗。”

  他语速极快,听着简直咄咄逼人,和身上绵软质地的羊绒大衣不甚相搭。

  纯黑的领带随动作皱出领口,在雪白的衬衫里卡住半截,无意将主人生生压下的慌乱与无措透出了两分。

  这模样,倒与当年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重叠了。

  嗡的一声,江面掀来的风倏然一急,耳边刮起了猛烈的呜呜声。

  头不受控制地晕眩,祝君则鼓膜突突跳着,一阵阵的耳鸣。

  ——早就被告知过服药会产生的不良反应,在不遵医嘱突然停药后更加明显。生生抗过几天后自以为没事,怀揣着这点侥幸工作至今,终于在此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颅内神经像被根针挑着,刺痛一波接着一波,迟羿的话忽远忽近,他居然有点听不清。

  好久等不到祝君则的反应,迟羿狠狠吸了几口冷空气,情绪平息后轻声问:“祝哥,你还在怪我吗。”

  ——主动叫回了当年的称呼。

  “……没有。”祝君则撑住头,食指用力按住胀痛不止的太阳穴。

  “我二十五岁了,祝哥。”迟羿垂下眼,“遇到你之前,我最想到的年纪是十八,我以为我成年了就能自由了,可是……从那以后,我最想到的年纪就是二十五。”

  那人的二十五岁足以站到那样的高度,他要拼命拼命,才能赶上去吧。

  迟羿想起了拍毕业照的时候。

  春末夏初的教三草坪,一树树银杏绿意盎然,同学院的一对情侣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私语。

  女生娇嗔:“我不想你出国了,那边的女生漂亮又开放,我怕你爱上别人。”

  男生哄慰:“但和我订婚的是你呀,等我以后拿到那家的offer,我给你买你要的那条婚纱。宝宝,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对你负责一辈子。”

  后面的话迟羿记不清了,小两口大概是当场亲了起来。

  他却想起了那人。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彼此都能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时候。

  我永远永远地喜欢你。

  我喜欢迟羿。

  可是我甩了你。

  我只要你。

  你该要你自己。

  ……

  言语出口无形,有时却重于千钧,这分量往往要经年累月,才能显出个冰山一角。

  人被压得猝不及防,此后,心脏便陷入了永恒的潮湿。

  “去年,爷爷过了八十大寿,办得很冷清,我们家天生人少,亲戚也快断完了,从老到小,没有一个人缘好的……

  “他脾气越来越怪了,烟抽得多,牙齿黄得不成样子,看着很吓人,弟弟已经不肯被他抱了……他也管不了我了。

  “妈身体越来越差,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那年住院的时候告诉我的,她终于承认了,她不爱我,生下我后她得了三年的产后抑郁,她曾经想抱着我一起跳楼。

  “爸陪着她一起回了国外,弟弟被留下了,他今年十二岁,在上寄宿学校,他很聪明,是《THE WAY》的第二个内测用户,第一个是我……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迟羿平静地说着,三言两语将身边人的近况道来,而自己始终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