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两句“我想跟着哥”像是在表某种忠心,成功让迟羿气消了大半,胸膛的起伏弱了下去。
“我没有地方让你跟。”迟羿偏过头不看他。
他望着窗外,自语似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妈,她……她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迟安临还是摇头。
“……不好。”
他在这点上和迟羿依然像,讲起逻辑来条理清晰侃侃而谈,打感情牌的局面就接不住招。
嘴笨,但心是敏感的,小孩子不是傻子,他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那个。
一方是不顾他的想法,总是随心所欲把他当个洋娃娃打扮的母亲,稍有不合意便横眉竖眼的父亲,一方是会和他说“想哭就哭,没关系”的哥哥。
前者平常温言柔语再多,也能在某天把他抛下一走了之,后者是嘴硬心软,总说要他滚,却每次都把他带上了。
如果没有从前很多次的纵容,他怎么敢一遍遍地去拉他的衣袖呢。
他只认这一个亲人。
耳朵里钻进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迟羿蹙眉看来,那双眸里压了太多不可言说。
“迟安临,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
“别不开心了,小羿。”
是夜,祝君则在被子里抱着迟羿,轻拍着他的背。
“人的感情又不是公式,没人规定对别人好一定要有个理由,顺着心做就好,别和自己过不去。”
“我没和自己过不去,我就是……”迟羿翻了个身背对他,“哎呀,和你说不清楚。”
“怎么,你以为我不懂啊?”祝君则把他翻了过来,别住他腿不让他逃。
“不就是既放心不下他,又不想对他太好吗。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他好?就是在闹别扭啊,不要太明显咯。”
“我凭什么对他好啊?”迟羿不爽,“他以前……他以前还抢我糖吃。”
祝君则笑了,“那现在呢?我看他都有点怕你,哥哥,你好凶啊。”
这声哥哥叫得迟羿心花怒放,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压着上扬的嘴角道:“你别帮他说话,我本来就不喜欢他,让他留在这是没办法,过两天就把他送学校去。”
“真的吗,哥哥。”祝君则拿迟安临的腔调拿上瘾了,“那你哪天要是不喜欢我了,准备把我送哪里去?”
迟羿一下子破了功,笑着掐了把他的手臂,“你别学他,烦。”
“已经烦了啊?”祝君则揶揄,“看来很快要把我送走了,送哪里呢,可千万别把我送到酒吧,让我伺候别的什么张总李总……”
“我烦了也只会把你关起来,”迟羿截断他的话头,“才不给别人看。”
“噢,这样啊,那下个礼物送你手铐好不好?”
“铐你吗?”迟羿笑弯了眼,“好啊。”
祝君则挑眉,“你觉得呢?”
不待人答,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讲真的小羿,我总觉得你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你弟弟,而是你妈妈——你觉得你妈妈更爱你弟弟,所以吃醋,对不对?”
迟羿笑意顿敛,扭了下肩缩进被子,“谁吃醋啊,我没有。”
“真没有吗——”祝君则轻松看穿,拉长声音逗他,“你吃他醋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帮迟羿掖了掖被角,“但是想想,你弟弟其实也挺可怜的。有时候真是很难讲清楚,从来没有得到过,和得到了再失去,哪个更残忍一点。
“何况你妈妈走的那会儿他才七岁吧?小孩子四五岁开始记事,你在他记忆里待的时间可能比爸妈还长,不怪他黏你。”
迟羿从被子里冒出头,幽幽地说:“可他又不是我生的……这算什么。”
“噗。”祝君则手伸到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跟了我这辈子是生不了了,白捡一个儿子不好?”
“不好。”迟羿想也没想就说。
他忽然来了兴致,搂上祝君则的腰,眨眨眼道:“祝哥,你不想有个孩子吗。”
祝君则呼吸瞬止,盯着他眼睛,指尖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他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摩擦着打圈。
“在床上问一个男人这种话,迟总,想干嘛?”
指腹带着薄茧,擦在久不见风的柔嫩腰窝,掀起一阵酥麻。
迟羿痒得闷哼一声,往他怀里挤了挤,“不干嘛,就好奇,问问。”
探进衣摆摸着祝君则结实有力的背肌,迟羿咽了咽口水,“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家吗,为什么不找个女人结婚,再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祝君则笑道:“就不讲性取向天不天生的事了,为了孩子才结婚很不负责任啊,感情的事应该顺其自然,太功利性了不好。”
他答得爽快,又问:“你呢?”
“我?”迟羿顿了下,“我也不知道。在碰到你之前,我都没喜欢过别人,不过每次别人和我说哪个女生好看,我都没什么感觉……唔。”
搭在他身上那只安静良久的手倏地动了起来。
“这样有感觉吗?”祝君则笑问。
迟羿敏感地缩紧了,绷直脚背不语。
祝君则又换了个方式,指甲刮过他颈后,轻轻挠着,问:“这样呢?”
迟羿痒得厉害,又不肯示弱,抿着嘴不说话,但忍得着实辛苦,整个人轻轻颤抖起来。
不同于手上的不正经,祝君则语气竟是正直的,“真的没感觉吗?啊,看着也不像清心寡欲的……迟总是不是骗我啊,嗯?”
“……你好烦。”
迟羿受不了他嘴上调戏,羞得耳垂通红,像颗雪地里遗落的红果。
祝君则忍不住上前咬了一口,又顺着下颌亲了亲他软而热乎的颈窝。
迟羿终于忍不住了,蹬腿朝后躲着,推他胸口道:“痒。”
祝君则捉住他的手,带着按回他的胸前,隔着睡衣罩住心口,“你喜欢。”
虽然是自己的手指,但力道是由祝君则控制的,迟羿感到左胸的温度明显上升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想吗?可迟安临还在……”
被改造成一居室的平层里找不到第二张床,迟安临被他毫不留情赶去睡了沙发,仅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什么声音都不好藏。
弟弟的存在无疑加重了迟羿的羞耻,脸红更甚,整个脑袋都成了颗红番茄。
他在迟安临面前一向严肃,从没露过怯,哥哥的架势十足,实在没勇气让他知道自己在床上的样子,更不要说……哭出声音。
理智占了上风,迟羿正想强硬从祝君则的手里挣出来,便听头顶干脆的一声:“不想。”
“……”迟羿觉得自己那点纠结成了笑话。
祝君则忍笑哄他,“做太多不好,迟总,注意节制啊。”
迟羿没好气哼了声,把他作乱的手从腿间挤了出去,身子一扭道:“我也不想!”
……
夜凉如水,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里透进,影绰朦胧。
迟羿翻来覆去睡不着,双臂枕在脑后,听枕边祝君则渐渐匀停的呼吸,心始终记挂着这间房子里的第三个人。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祝君则的出现,他会和迟安临相依为命。
没错,相依为命。
像他这种留不住任何关系的人,大概只有血缘能给他绑到个牵绊,而这个人恰好和他一样脑筋不正常,能玩得到一起去。
可是祝君则出现了,他不必把生命寄托在一个他又爱又恨的人身上。
他不禁想起了初次见到弟弟的时候。
那会儿他和祝君则也刚认识不久,正是好感暗生的阶段,满脑子想着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真有个哥哥能懂我、关照我,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