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雨季总是来得很急,不是吗?”沈宴洲缓缓开口。
“这几天,沈氏确实经历了一场风暴。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名利场里,有人隔岸观火,有人落井下石,自然,也有人急着撇清干系,想看这栋百年大厦将倾。”他扫视了全场一圈,其中不乏有想要帮他的合作伙伴,也有急着撇清关系的人。
“但我想诸位或许忘了,沈家之所以被称为‘老钱’家族,是因为我们这一个世纪以来,见过比这更猛烈的骇浪。”
“关于傅斯寒,我深表遗憾。但法律的准绳,不容任何私情僭越。沈氏的货船干干净净,我的双手也干干净净。沈氏的脊梁,从来不需要靠踩着别人的阴影来挺直。”
说完,沈宴洲从容地打开面前的文件,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展示出一张宏大而精密的海上版图。
“从下个月起,沈氏将正式启动对东南亚六大深水港的独资并购计划,并全面升级现有的智能物流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要在未来五年内,打造属于沈氏自己的环太平洋超级物流枢纽。”
沈宴洲声音清冽:“沈氏的这半个世纪,或许走得慢了些,但是沈家,不是靠几天的股票跌停就能衡量的一棵大树,沈氏的根,扎得很深,之前的沈氏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以后的沈氏,只会站得更高。”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然而,那些嗅觉敏锐,唯恐天下不乱的港媒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块肥肉。
一名娱乐版的记者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沈总,外界却有传言,说您手段了得。甚至有人传,您是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先后勾引了傅家两位兄弟,才在未婚夫刚出事的时候,就从傅家新掌门手里换来了这三十亿,请问对此您作何回应?!”
沈宴洲的眼睫微微一颤,摆正话筒,准备开口时,却被身边的人抢先了一步。
“我劝你,拿笔杆子杀人的时候,最好善良点。”傅斯舟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深邃狂野的黑眸死死盯住刚才提问的狗仔,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什么时候,沈氏这种底蕴的百年家族,需要依附我们傅家了?”
“而且,你说反了吧?”
傅斯舟微微侧过头,他的眼神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落在了沈宴洲清冷的侧脸上。
“沈先生这样的人,需要勾引我?”
傅斯舟笑了一声,“不应该是我,不要脸地想方设法去勾引他吗?”
沈宴洲坐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故意不去看他。
记者们互相对视着,在沈宴洲和傅斯舟之间来回切换,傅总说的这话也没有错,毕竟傅斯寒出事,沈家陷入危机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有多少人等着这个高岭之花堕落,投怀送抱。
“傅总。”另一名财经主编立刻追问,“可是沈氏在四大豪门中已居末尾,您头一回就盲目注资三十亿这么多,难道不担心有风险吗?股东们会同意吗?”
“我注资给的人,是沈先生。”傅斯舟回道。
桌子底下,他宽大滚烫的手,在隐秘的暗影中强硬却又温柔地探了过去,极其霸道地包裹住了沈宴洲微微发凉的指尖。
“沈先生的能力,全港岛有目共睹。”
“有他在,我需要考虑什么风险?”
傅斯舟说这话时,微微偏过了头,眼眸一错不错地落在了沈宴洲的侧脸上。
沈宴洲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他极力维持着上位者处变不惊的姿态,眼睫微微低垂,没有转头去回看他。
手背上传来男人掌心惊人的热度,他却破天荒的没有松开,男人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台下的记者们却并不打算作罢,依旧不依不饶。
“傅总,那您的意思是您和沈总私交甚笃吗?”
“沈总,沈总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面对台下疯狂的媒体,傅斯舟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沈宴洲的指骨,随后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我不像你们这么闲,我马上还要回傅氏处理业务。”
“依我看,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吧。”
既然投资人都发了话,沈宴洲也顺势淡淡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提问就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公关团队立刻上前维持秩序,在几十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两人从VIP通道撤离了喧嚣的发布会大厅,一路走到了安静的地下车库。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清冷的目光落在傅斯舟身上。
不管怎么说,傅斯舟今天在台上毫不犹豫地维护了他,拿出了三十亿的真金白银给沈氏托底,更何况……那两本还带着温度的红底结婚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西装内衬口袋里。
虽然没有办婚礼,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今天是他们领证的第一天,他们已经是合法的伴侣了。
眼看着傅斯舟准备上车,沈宴洲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傅斯舟。”
沈宴洲出声叫住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的试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附近吃饭?”
对于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主动的邀请了。
傅斯舟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锁在沈宴洲漂亮清冷的脸上,眼底的戾气和狂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就在沈宴洲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时,傅斯舟却微微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了。”
傅斯舟微微俯下身,凑到沈宴洲的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说道:
“我今天赶时间。”
“什么事?”沈宴洲脱口而出。
“很重要的事,回家见。”傅斯舟回道。
*
车窗外的港岛霓虹飞速倒退,从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放在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没消停过。
【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沈家一趟,我们爷孙俩好好聊聊。】
【沈西辞:哥哥,今晚有时间吗?方便出来见一面聊聊吗?】
【董事会:沈总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沈氏有沈总掌舵,是我们整个集团的福气,下午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
【霍霆:听到了新闻发布会的消息,绝处逢生,祝贺。】
【沈修明:哥!听说你和傅斯寒的婚约取消了?我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哥,你什么时候把我调回港岛……我现在天天在非洲晒太阳。】(附:和黑人合照图。)
沈宴洲的心思却没在这些人发来的信息上。
他感受着后颈腺体附近残留着的那个男人,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几滴在地下车库里,砸在他皮肤上的滚烫眼泪。
沈宴洲在商海里沉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为了利益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人,可是傅斯舟不一样,这只为了上位能把亲生大哥送进监狱的疯狗,怎么会因为区区两本领到手的红本子,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
还有刚才在聚光灯下,他面对全港岛媒体的刁难时,为什么要说出那番看起来,好像很信任他的话,明明他们并不熟啊。
可是,既然连三十亿的真金白银都砸了,连媒体的脏水都替他挡了,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破天荒开口,邀请他一起吃晚饭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宴洲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只疯狗,真是难懂。
不多时,低调的私家车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闸门。
沈宴洲推开车门,拎着西装外套,打开别墅门时,却看见满室温暖明亮的灯光下,傅斯舟和老管家笑着交谈。
偌大的客厅里,傅斯舟早就脱下了发布会上的纯黑西装,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而那只平时除了沈宴洲谁都不让抱,脾气极大的三花猫大小姐“奶茶”,竟然乖巧无比地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惬意地扫过男人的颈侧,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