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是比鱼蛋大很多。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朵他非常珍爱的玫瑰花。”
“那他的爸爸妈妈呢?”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问道,“他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沈宴洲轻声问道:“小王子是一个人长大的。那你们呢?你们的爸爸妈妈怎么放心把你们留在这里?”
原本还在嬉闹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却没有太多悲伤。
“我冇阿爸阿妈,我是老大在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快饿死了。”小西瓜道。
“我有阿妈。”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不过阿妈话去买烟,去咗好耐都未返嚟。(不过妈妈说去买烟,去了好久都没回来。)”
小胖墩闷声道:“我老豆酗酒,死咗。(我爸酗酒,死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沈宴洲却觉得有点酸涩,难过。
“所以……你们是被江旭和老大带回来的?”
“系呀!”小西瓜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老大有时候凶,但他会给我们买糖食。”
沈宴洲抬起头,目光看向江旭,却看见江旭守在楼梯边,而三千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你们老大,平时都在哪里睡觉?”沈宴洲手指轻轻卷着小姑娘的羊角辫。
孩子们互相望了彼此一眼,然后伸出手指,指向了二楼的方向。
“二楼!最里面!”小西瓜慢吞吞道,“最大的就系老大的房!”
“那你们有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沈宴洲合上书页的手指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争先恐后的小团子们突然卡了壳。
小西瓜那个大脑瓜最先点了点,“去……”
“没去过!”旁边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西瓜的嘴,把那个“过”字硬生生堵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对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传递着某种不能说的秘密信号。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脚没踩稳。
“哎呀!”小姑娘痛呼一声,推了小西瓜一把,“死肥仔!你踩死我只脚啦!”
“我唔系肥!我系壮!(我不胖!我是壮!)”
看着这群瞬间乱成一锅粥的小家伙,沈宴洲眼底划过无奈的笑。
“好了。”他轻轻合上手里破旧的《小王子》,“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回房间睡觉。”
“啊?咁快?(啊?这么快?)”
“嗯,今天太困了。”沈宴洲打了个哈欠,“明天给你们讲,好不好?”
美人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尤其是温温柔柔的美人。
几个团子们虽是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好啦,哥哥早唞。(晚安。)”
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沈宴洲脸上的那点温情笑意,在转身面向楼梯口的瞬间,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理了理衣摆,迈步朝二楼走去。
路过守在楼梯口的江旭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江旭,这中间商的差价赚得不少吧?”
江旭冷不丁听到这句,结巴道:“什……什么?”
“连欠债的人都能包装成这样再转手……”沈宴洲伸手拍了拍江旭的肩膀,“拿了不少回扣吧?到时候,再找你算这笔账。”
说完,也不看江旭的脸,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门。
这家伙,门没锁,灯也没开。
“三千万。”他轻声道。
“啪嗒——!”回应他的,并不是男人的应答声,而是一记重物落地的闷响。
听起来有点像是……相框?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乱了节奏,心里慌道:
‘糟了!’
第34章
沈宴洲走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这间卧室的灯。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臂,银色的眸子半眯着,落在眼前这个有些惊慌失措的男人身上。
事实上,最初这家伙说自己是在吃碟头饭时,被人闷了一棍子才被卖进的黑市,他就只信三分。
一个S级的Alpha,别说是背后有人敲闷棍,但凡觉察到危险靠近,就能激起他们与身俱来的本能,又怎么会被贩子轻易放倒?
沈宴洲不是没怀疑过。
商场如战场,他在沈家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想要他命的人,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人,能从维多利亚港排到太平山顶。
他试探过这只狗,很多次。
从带回家的第一晚,那杯递过去的加了料的冰水开始。
他在里面混了点高浓度的抑制剂,他不信这只S级Alpha闻不出来,可这家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一饮而尽。
后来,他又故意把他带进极其私密的书房,虽说是为了私密教学才让他进来的,其实他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私密文件,他不信这家伙没看见。
他又故意给了他黑卡,当着他的面和沈西辞聊公司机密,而他现在又处在这只狗熟悉的地盘上……若是真想要他的命,或者想要沈家的商业机密,机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命。
这只狗在他身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那个冷冰冰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变着法子把他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刁。
总想亲他、抱他,像只发情的大型犬一样缠着他,黏着他。
所以,他也没再深究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毕竟,这只是一场金钱交易,钱货两讫,各取所需,到时候等他怀上,他们多半也不会再见面。
但是,这只狗今天太不对劲了,江旭也不对劲,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还真以为他沈宴洲没看见?
“呵。”沈宴洲冷笑一声,目光从三千万的脸上移开,在这间被这家伙称作“狗窝”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所谓的“脏乱差”?
地板虽是老式的木地板,但被打蜡保养得极好,虽然面积不大,却非常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房间的主人有洁癖。
除了一张大床外,就是靠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也不是什么漫画书,一半是沈宴洲喜欢的名著,一半是……
《冰山总裁的九十九次索吻》,《如何让高岭之花爱上我》,《Alpha恋爱实战手册:教你三句话勾走他的心》……
那些书封皮花花绿绿,艳俗得刺眼,甚至有些边角都被翻起了毛边,显然是被这房间的主人日夜钻研。
沈宴洲:“……”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看着一排排和他品味格格不入,极其辣眼睛的地摊文学,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算什么?
这只狗的“精神食粮”?
“三千万。”沈宴洲抽出《月亮与六便士》,转身靠在书架上,“你平时还看这个?毛姆的书,你看得懂?”
三千万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沈宴洲手里那本书,声音低沉发闷:
“我拿来……认字用的。”
认字是假。
其实是,因为你喜欢。
沈宴洲将那本名著塞回去,又抽出来封面上两人纠缠人着的《如何勾引高岭之花》。
“那这本呢?”他晃了晃手里艳俗的书,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也是用来认字的?还是说……你在研究怎么勾引人?”
看见那本书被拎出来,三千万脸颊微微红了,他有点儿结巴:“这……这是……”
“这是什么?说话。”
“这是……用来学说话的,我想学学书里那些人……是怎么说甜言蜜语的。”
说话是假。
其实是,想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