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一松之下也忍不住有些嘚瑟,轻轻吊起一口气,抓起穆然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这才叫锻炼。”
穆然一愣,乍一摸到那块垒结实的腹肌,整条胳膊从手指开始都酥麻得没了知觉,僵直成了一条嘎巴脆的朽木,指尖连动都不敢动,就这么僵着被司野抓在手中。
然而他皮肤太白,司野一抬头,就看到一条色泽鲜明的分界线,从脖子红到耳根,继而蔓延至全脸。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禁逗,也有些拿起放不下,一愣神的功夫让穆然把手抽走,逃也似的窜到洗手间去了。
司野只能自己把被子展开拍软,有种小崽子长大了变得不好玩了的怅然若失。
好在程小莫升上高中后也退了宿舍,每天来回跑校,晚上回到家,看到门口多出来的一双鞋,还没进屋子就开始嚷嚷:“是不是大哥回来了!哥我好想你呀呜呜呜……”
司野从屋里出来,没来得及看清人就被一颗迎面砸过来的炮弹抱了个满怀,程小莫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可怜兮兮地问:“哥你这次回来呆几天?”
“看情况吧。”司野身上挂着一个整人,第一次没嫌程小莫烦,反而分心地想穆然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不亲了的。
程小莫在家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收拾东西去燕市参加艺考培训了,如果明年春天的考试成绩过关,他也能走提前批入学。
司野开车把他送去燕市,回来的时候见书房门开着一条缝,不知道穆然在里面捣鼓什么。
前些天他就发现,虽然穆然不用高考,但伏案的时间并不比之前少,甚至有时候到凌晨一两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叶子在书房门口转了两圈,正准备伸爪子把门缝扒拉开,突然被一双手抱进了怀里。
叶子很喜欢被司野抱,既软和又暖和,刚要夹着嗓子“喵”一声,嘴巴就叫人捏住了。
司野把他的脑袋往怀里一按:“嘘。”
说罢悄无声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以为穆然是少男怀春,悄悄缩在房间里谈恋爱,势必要看看是哪个beta这么神通广大,结果一瞥之下,穆然的桌案上竟赫然放着的自己的照片。
司野一惊,不小心让怀里的肥猫折腾了出去,叶子从他怀里蹦到穆然的背上,打了个踉跄窜上桌面,把一整桌的东西都扒拉到了地上。
纸页跟雪花似的散开,司野瞳孔微缩,上面每一张都印着自己的脸。
第72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穆然一激灵,他弯腰刚把地上的报纸捡起来,就被一只从头顶越过的手抽走了。司野的声音沉得吓人:“你从哪来的这些?”
这是几份缅甸当地的报纸,什么媒体都有,花花绿绿的版面,惊险刺激的标语,配上经过任亦亲自筛选的照片,述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在矿区跟政府军那场轰轰烈烈的对峙。
当初任亦打电话跟他说宣传的事儿,司野并没有放在心里,总感觉舆论这东西就是个噱头,更何况在那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地方,如果每一场冲突都得登报,印刷厂的纸都要不够用了。
他考虑的这些媒体自然也考虑到了,因此讨论的重点从冲突本身转移到了他个人身上。
各路新闻社小作坊下猛料,就差把司野吹成了一个无往不利的战神,再配上高清处理过的图片——男人冷酷而锋利的眼神,作训服包裹着的肌肉轮廓——简直让人看得蛋疼。
司野被这种堪比限制级影片的宣传方式刺激得耳鸣,更让他气结的是穆然是怎么拿到的!
他表情空白地想,要是穆然今天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把那小子一拳楔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穆然先是企图把他哥手里的报纸抽出来,拽了一下,没能抽动。他随即改变策略,扬起脸做出一副乖巧的姿态:“哥你听我解释。”
司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解释不出来就可以去领死了。
穆然只能挑重点部分赶紧说:“前段时间方钺来找过我一次,说到我母亲留下的那部分股权……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提前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我答应了。”
司野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急火攻心的怒气。平心而论,他也希望穆然能跟方钺多接触一下,他们一家三口人都是无根之萍,过个年都没亲戚可以走,而且穆然的性格从小就独,他不希望穆然以后遇到点什么事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是……司野冷冷开口:“这跟报纸有什么关系。”
穆然的眉毛往两边耷了一点,染上几分恳求:“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边干了什么,我很担心你。”
司野的这份工作实在太过神秘,就算拿到环宇的内部权限能调取的资料也不多,穆然只能从千篇一律的项目背书中抠字眼,先搞明白大哥是在哪里,做了什么事,然后去当地网站上搜索相关信息,逐渐还原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真相。
他知道司野很厉害,甚至从小到大他一直真心实意地崇拜着大哥,仿佛那个人会永远站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当看到那些冷冰冰的伤亡数字,难民,交火,反政府军,他头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肉/体凡胎在那种地界上什么都不算,大哥就算再怎么武力超群,能跟千军万马去对抗吗?
最开始查到这些信息时,穆然整个人都是冷的,他没日没夜地搜集各种资料,企图给自己找到一颗定心丸,可惜发在网络上的东西大多含有水分,非得说得耸人听闻才能有流量似的。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状态里,甚至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后背发凉,被自己虚构出来的画面吓得一阵阵心悸。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遍占有司野,幻想犬齿刺破大哥肌肤的感觉,仿佛只有在这个人身上打下烙印,才能缓解那因欲而生的忧怖。
他订好了去曼德勒的机票,某天深夜做攻略时突然在一篇国际新闻报道上看见了个熟悉的名字。
这篇报道其实跟司野没什么关系,他之所以留意到,是因为它不像其他新闻那样大谈空话,而是鞭辟入里地分析了当地时局,甚至预言了贵概镇那场民地武冲突。
报道的作者是任亦,算算发表时间就在司野去缅甸后不久。
第二天一早他就抱着叶子去猫寄宿洗了个澡,果不其然见到了大神本尊。任亦没问他是怎么看到那篇报道的,十分慷慨地将手里的资料都发了过去。
他在新闻界颇有些人脉,竟将市面上的报纸搜集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语重心长地跟穆然说:“你哥这份工作虽然凶险,但还不到玩命的程度,司野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飞过去除了上赶着被他抽一顿,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徐徐图之,用温水给他煮舒服了,他就懒得蹦跶了。”
穆然心里想着,如果真能被哥抽一顿,那他反而能安心了。
但这个徐徐图之……他倏地抬头看向任亦,只见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们beta可没那么好拿捏,你小子任重道远啊。”
话音刚落,周文就拿着膏药从外面进来了:“腰还痛吗,要不要贴一个?”
任亦的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抬手搡了他一把:“要不是你个病秧子没力气,用得着老子自己动?”
穆然没听见这句,只是有些出神地愣了片刻,拿出手机将机票取消了。任亦有一句话提醒了他,大哥那种性格,硬碰硬只会易燃易爆,他得想别的办法。
司野还冷着脸,见他一副可怜样也生出几分于心不忍,但这事儿实在不是穆然一个小屁孩能掺和得了的,于是他提起声音,弥补不足的气势,同时伸手在人肩头推了一下:“做这样子给谁看,继续交代。”
没想到这一推之下,穆然的眼圈竟然红了。
他咬着牙,不想狼狈的样子被大哥看到,可惜一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落了一串在司野拿着报纸的手上。
那泪水还带着暖热的温度,在司野的钢铁心肠上烫出了一个小疤,穆然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哭腔低声吼道:“我不可能不去查!你在那种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