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顶A的beta(127)

2026-06-05

  司野感觉自己变得很小,连心智似乎都幼稚了起来,他提着一个小桶,正在筒子楼下的沙地上挖沙子。

  这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司清白天要上班,因为听多了小孩自己在家发生意外的惨案,就把司野撒在院子里,让墩子妈一同帮忙照看着。

  司野挖沙子,张敦豪就在旁边堆沙堡,经常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把沙堡压塌了,给墩子气得哇哇大哭。

  司野一团混沌地被困在幼小的躯壳里,看自己不厌其烦地将沙子舀进小桶,再一点点抓出来,竟感到一阵难得的,久违了的放松。

  这似乎是他这辈子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了。

  一般来说,挖满一百桶沙子,司清就会来接他回家。小司野奋力挥动着铲子,好像这样妈妈就能到来得更快一点,他满怀希冀,自己实在是太累了,迫不及待想要休息了。

  司野慢慢合上眼睛,感觉就这样好像也不错,没人甘于背负着沉重的使命一路奔波,他发现自己并不埋怨谁,甚至跟命运也达成了和解,他只是不想继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敦豪回家了,小卖部传出饭菜的香味,司野才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小野。”

  他抬起头,在行将暗淡的天色中看到司清朝自己走来,她穿着一身白裙子,脸上是没被病痛磋磨过的年轻秀丽,司野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开口时声音带上了哽咽:“妈……”

  “小野。”司清又叫了他一声,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妈,你接我走。”小司野从沙地上爬起来,他扔掉了小桶,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着母亲跑去。

  司清在不远处看着他,突然往旁边移开了一步,露出了跟在她身后的孩子。

  那孩子圆头圆脑,穿着他以前的旧衣,大眼睛里满是谨慎和防备。司野犹疑着停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孩子开口了,怯生生喊了他一句:“哥。”

  一瞬间,周遭景色起伏变幻,沙地不见了,母亲不见了,司野感觉自己的一魂一魄宛如游遍时光,倏然回归到躯壳里。

  他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他,絮絮叨叨跟他说话,打破了那些甜美而轻盈的梦境。他烦不胜烦地皱起眉头,不愿理会,却听见那声音哽咽了一下:“哥,求求你,别走。”

  探视时间结束,穆然被护士带了出去。

  司野抢救了十几个小时才转进重症病房,穆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接到消息,如何前往云南,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那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到达医院后却突然如官能失调般在横平竖直的走廊上迷了路,他不停在原地兜着圈子,直到付谨言赶来把人带走。

  穆然见到了人,反反复复也只有一句话:“我哥呢?”

  付谨言见过他几次,却从没有哪回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看着穆然,总感觉要是手术室里传出不好的消息,这小子能直接给自己一刀追着人走。

  后来司野转到了重症病房,一开始不给家属探视,穆然就在门口守着,允许探视后他被护士领着进去了几次,出来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司野浑身插满了管子,除了血循环仍在继续,其他生理活动全部罢工,穆然出来后守在走廊上不肯离开,谁劝都没有用,只能由着他呆坐着。

  时间仿佛变成了具有实体的金属磨,一分一秒都在凌迟着他的神经,后面有段时间眼前变黑了,等穆然醒过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晕过去了,只是他的潜意识始终紧绷着,竟然没察觉出来。

  司野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一周,第四天才开始恢复一点零星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格式化后被重新插上记忆卡老旧计算器,花了半天时间才弄明白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然后将前因后果陆陆续续拼凑了起来。

  他依旧很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从梦境中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像从充满浮力的水面骤然回归陆地,立刻带上了一个累赘且滞重的躯壳,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肺部的不适。

  穆然第一次来探视时他其实是有知觉的,只是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他能感受到穆然在床边坐了挺久,嘴里念念叨叨说着话,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第二次时能听清了,却宁愿自己干脆昏睡过去,穆然说的是他的自白,条分缕析,思路清晰,从“我十三岁第一次想着你的脸打出来”,到“马杰的死跟我有关但我不后悔”,司野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差点被他念叨过去。

  第三次他怕对方又要吐露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也不知道重症病房有没有监控——拼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穆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俯下身来,在他裸露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的话却跟缠绵的动作丝毫不沾边:“司野,我恨死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老旧的蝴蝶刀,在司野震惊的眼神中把玩着刀刃:“我本来打算,要是你没挺过来,就直接追上去,下辈子给你当哥哥,护着你,谁都不能碰,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司野艰难地翻了一个白眼,想说有你这样变态的哥哥吗?奈何嘴上有呼吸机罩着,只能徒劳地喷出一口白气。

  探视时间结束,护士赶在穆然把病号气死之前进来将人带走了。穆然回去洗了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睡了这些天来的第一觉。

  付谨言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暗道还好是醒了,不然真不知道这个S级alpha能干出什么事来。

  又过了三天,司野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世界开始回归,周围一下子涌进来各种声音,连带着感官知觉也开始恢复。

  司野觉出渴来,他动了动嘴唇,发出这些天来的第一次声音:“穆然……”

  穆然跟医生交接着注意事项,没搭理他。

  “……”司野讨了个没趣,把目光看向隔壁病床的老头,此老头大概之前是个干部,躺在床上了依然拿腔拿调,把要尿壶这种话说得跟领导人会晤一样。

  穆然总算交接完毕,他拉上帘子,隔绝出一片只属于两人的狭小空间,司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水……”

  话音未落,穆然弯下腰,狠狠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忍,连视线都不敢飘忽,怕自己克制不住,司野的唇干瘪着,起了皮,穆然放轻动作,沿着唇缝细细描摹几圈,试探着挤进去,轻柔地安抚。

  司野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只能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施为,一吻结束,穆然退开一点,端来半杯水,让他用吸管吮了几口。

  这么些天,他都没机会打探自己的伤势,刚要开口询问,就听穆然面无表情地开口:“脑震荡,两条腿都有骨折,胸部大面积骨裂,挫伤了肺……司野,我真得把你关起来。”

  自从清醒之后,他就没从穆然嘴里再听到半句“哥”,心道小兔崽子真是长行市了,奈何自己理亏在先,平白让人担惊受怕,也挺不是东西。因着心里这一点点愧疚,司野竟然忍了他一系列犯上作乱的举动。

  下午付谨言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按理说交流机密情报,无关人等需要回避,但穆然站在床边,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甚至话里话外敲打了两人一句:“我哥现在很虚弱,你们尽快吧。”

  不怪他得理不饶人,实在是这俩人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要是再给他来这么一下,有几条命都不够承受的。

  有一双探照灯在旁边盯着,付谨言只能长话短说,这次算上吴努在内一共死了三个兄弟,重伤五个,直升机空间小,他们都在曼德勒医院就近抢救,抚恤金和医药费都已经交到了家属手里。

  司野沉默半晌,从自己账上额外给三名死者划了一份安慰金,付谨言神色微动:“吴努还给吗?”

  见人点头,付谨言叹了口气:“你这次把所有人都瞒住了,没人想到彭家会出手,现在林正峰还在跟姓刘的谈判,大家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司野只是笑着,并不搭腔。

  付谨言看着他:“以后……就好做了,可能用不着流血流汗就能轻易赚得比之前多几倍,你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