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他刚大病一场,身体本来就没完全恢复,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被早有防备的刘宏江躲开,反而叫他在后背猛砸了一下。
司野双膝一沉,整个人险些跪下去,眼前浮起一阵黑雾。
穆然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哥,抡起烟灰缸砸在刘宏江身上,被暴怒的男人一把扯住了脖子!
“贱/人生的杂种!”刘宏江双目赤红,抓着他脖子就要往楼梯扶手的尖角上磕,司野情急之下抬手一拦,小臂传来钻心疼痛,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拼命把男人扯开,压着他滚到地上,回头冲穆然低吼了一声:“回家锁门!”
穆然下意识想听司野的话,但他抹了把脸上蹭到的血迹,瞳孔被针扎似的缩了起来,转身朝楼下跑去。
司野跟男人扭打成一团,他打过数不清的架,此刻恨意上头,只记得毫无章法地挥拳,恨不能让他血溅当场。父子俩几年未见,看对方都像仇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到打斗声也不敢开门查看,不知哪家传出小孩子的嚎哭。
司野额头青筋直爆,他永远也忘不了司清刚得病那阵,他走投无路去求男人,被他一顿冷嘲热讽加拳打脚踢,一分治病钱也没要来,硬是将小病拖成了顽疾。现在刘宏江竟然回来跟他说房子……
“去死。”司野一锤砸向男人面门,刘宏江不闪不避,呸地吐出一口血,伸手掐住司野的脖子将他推到了走廊边上。
筒子楼的铁护栏年久失修,已经有些摇摇欲坠,被男人壮硕的体型压上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司野的脸迅速变红,在一片窒息中手脚也麻木着没了力气,他生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来,整个人往上一翻,两人的上半身都探出了栏杆外!
他咬着牙重复道:“去死……”
“哥!”穆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不要命般冲过去撞向男人。跟在他身后的几个alpha也赶紧跑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拽了回来。
司野喘着粗气,视线从一片昏黑中慢慢恢复,他看到墩子,还有几个坤哥手下的熟悉面孔,最终没忍住呛咳几声,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第21章
穆然站在一边,眼看着那泼猩红落在地上,整个人迅速失去了血色,险些腿一软直接跪下去。
现场乱成一团,有人钳制着刘宏江,有人大呼小叫着打救护车,更多人围在司野身边检查他的伤势,穆然六神无主地一低头,眼泪就掉了出来,心口迟到的绞痛几乎令他喘不上气。
一只手掌在他头顶按了按,是墩子。他大概是怕小孩吓掉了魂,将穆然拉到身前擦了擦眼泪:“你哥没事儿,扛打着呢,别害怕。你知道下楼叫人已经很厉害了。”
司野逐渐缓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没受什么重伤,吐血更多是气急攻心,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刘宏江跟前,一脚踹向他的肚子。
男人双眼暴凸,哀嚎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捂回了嘴里,他眼底终于流露出恐惧来,刚想求饶,又被一脚踢到了胸膛上。
等终于被放开时,刘宏江已经像一条只会发抖的死狗,嘴里颠三倒四:“司清又不是我害死的,你要真有本事,去找巢丝厂那伙人,要不是他们……”
“他们我也会去找。”司野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滚出市里,别让我再看到,不然就等着给我妈陪葬吧。”
筒子楼里灰尘腾飞,阳光眯了人眼睛,刘宏江终于意识到他多年前种下的恶果还是遭了报应,眼前的少年早就不是那个任他搓圆揉扁都一声不吭的孩子了。
一行人站在楼上,冷眼看着刘宏江爬起来,拖着残腿一瘸一拐走出小区。司野下意识想掏烟,摸口袋掏了个空,旁边有人极有眼力见儿地给他递了一根,司野就着他的手点上火:“谢了。”
那是坤哥手下的兄弟,叫大伟的,平时在西城看场子。他们这伙人出现在巢丝厂小区总不能是路过,司野吸完一口,感觉人镇定下来,才说道:“回头帮我跟坤哥他老人家道个谢,这么多天没去还劳他挂念,我明天就回西城上班。”
刘宏江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但有句话提醒了他,巢丝厂的那伙人还在外面过逍遥日子,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
少年眼底翻涌着低沉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绷断一般。穆然吸了吸鼻子,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司野移开手指,怕烟灰掉到他头上,皱眉道:“你又起什么腻?”
穆然不吭声,把脸埋在他腰间,不肯动了。
“这小孩吓着了。”墩子说,“刚才跑下楼摔了一跤,滚出去四五米远,我在小卖部听到动静才跑出来看。”
司野把烟叼在嘴里,将小孩强行扯开上下打量一番,果然看到裤子上磕破了一大片,卷起裤腿一看,膝盖都要摔烂了,渗出来的血珠流到了小腿上。
就这样他竟然都没喊疼。
“你是不是傻。”司野沉着脸把穆然拎起来,单手搂在肩上,对几个alpha说,“今天家里有事就不招待了,想喝口水的去楼下小卖部,我请客。”
几个alpha连连摆手,极有眼色地作鸟兽散。
家里跌打伤药很多,司野把穆然放在沙发上,耐心不多地掀了下眼皮:“疼就说。”
话音未落,便将手上的酒精倒在了穆然的伤口上。
伤口要冲洗干净才不会感染,司野倒完酒精,又用小剪刀把破皮剪掉,最后擦药包扎,等包扎完才发现这小子竟异常老实,一声没吭。
司野抬头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穆然问:“哥,你受伤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只有小孩才喊疼。”司野嗤笑一声,“小屁孩。”
穆然抿了抿嘴,低声说:“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去打架了,阿姨要是知道……”
“放屁!”司野冷声打断。
穆然脖子一缩,小鹌鹑似的不敢动了,脚趾蜷曲起来贴着沙发:“我不想你痛……”
司野的声音回暖几分:“行了,这几天别乱动,老实在家呆着,嗯?”
说完他站起身,顾不上还在钝痛的前胸后背,去屋里换了身衣服,就往西城去了。
他回来上班,坤哥自然欢迎,当晚就办了个排场不小的慰问宴。席间司野捏着酒瓶,挨个兄弟敬过去,最后当着坤哥的面儿把瓶底吹了。
少年一身酒气,这段时间在家里呆着,捂出一身病态的苍白,眼底却是红的,要是个omega,大概会叫人我见犹怜。可他偏偏一身硬骨头,身上看不出丝毫柔软的地方,就这样梗着脖子在原地缓了会儿,脚步踉跄地回到了座位上。
坤哥亲自给他倒了点水,随口问道:“听他们说你家还有个弟弟?上学没有?”
“我妈捡回来的野孩子,看着可怜就留下了。”司野说,“准备今年秋天让他上小学。”
坤哥点点头:“你哥我虽然本事不大,但人脉还是有的,等选学校的时候帮你参谋参谋。”
这小子手狠心黑,脑子也活络,在这节骨眼上没了母亲,容易走极端,坤哥在心里盘算着,那小崽子倒是个意外之喜,要是书读得明白就更好了,自己帮衬一把,不愁拴不住司野,这兄弟俩为自己所用,不可不谓一箭双雕。
他沉浸在自己规划的美好蓝图里,根本没注意到少年微动的神色,和眼底翻涌的情绪。
司野当晚是被人扶回去的。
穆然在家等到凌晨两点多,听到自行车捏闸的声响就忍不住跑到窗边看,到最后干脆扒着窗台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巢丝厂小区门口。
司野喝得烂醉如狗,两个alpha架着他上来,刚上到三楼,门就开了,穆然站在门口,狼崽子一样直勾勾盯着他们,一双黑眼珠在夜里发亮似的,硬是让两个年轻力壮的alpha起了一层白毛汗。
丝柏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他们在门外撂下司野就走,直到身后门关上才小声嘀咕着:“妈的,那小崽子真邪门,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