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莫拍拍胸口,仅犹豫了半秒钟:“吃!”
直到两人坐上公交车,程小莫才心有余悸地小声问道:“小然,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是刀吗?”
穆然点点头,从兜里把蝴蝶刀摸出来。这其实是司野淘汰下来的旧物,刀柄有些老旧掉漆了,刀刃也不锋利,连接处被人用胶水仔细粘过,正式打架的话不能算一件趁手的武器。
当年司野拿着它手感正好,这些年长大了,刀柄就有些不够握,况且shadow会给配备统一的武装带,这把蝴蝶刀就被淘汰了下来,让穆然顺走当成了自己的珍藏。
哥最苦的时候都随身带着它,穆然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那段日子。
程小莫看到蝴蝶刀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咦了一声:“这不是小野哥的刀吗?”
穆然差点忘了这小子认识司野的时间比自己还早,不忿的同时将蝴蝶刀抢了回来塞进兜里:“他现在用不着,给我了。”
程小莫羡慕地看着他:“你真厉害,刚才就像大哥一样!”
穆然对这句夸奖深以为荣,想到他把自己推出去的那一下,抿着唇没吭声。
就像司野先前没发现穆然对程小莫微妙的敌意,现在他也没留意到两个小崽子偷偷建交了。
穆然总算别别扭扭地接纳了程小莫,也把看书地点从司清的卧室搬回了书房,可这事儿却给程小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因为他发现当自己还在纠结四则运算的时候,比他小一岁的穆然已经开始刷奥数题了。
为了不让大哥担心,他们默契地没提小吃街发生的事情,而穆然也就灯下黑地将那柄蝴蝶刀一直留了下来。
第40章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最引人说道的是司野成了他们那批第一个转正的学员。
司野是夏末秋初的生日,不过他向来不记得,每年都稀里糊涂地过,最多在两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带他们去买身新衣服。
这天是周三,司野忙完回家,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五脏庙饿得火烧火燎,他给墩子打了个电话,准备换身衣服到他那儿去蹭一顿,结果刚一开门,就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饭香。
两个小崽子不知道从哪里张罗了一桌饭菜,穆然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程小莫胳膊上沾着没洗掉的菜叶子。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蛋糕,司野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他太少体验惊喜的感觉,竟然罕见地卡了壳。
还是手机里墩子的声音救了他:“什么时候过来啊,我多炒俩菜……喂,喂喂?”
“不去了。”司野说完,直接摁断电话,终于从脑子里拾起一句符合他的台词,“你们不好好上学,跑回来做什么?”
程小莫一点儿也不把上学放在心上,兴高采烈道:“给你过生日呀,小野哥生日快乐!”
“我们提前跟老师请了假,”穆然把围裙脱下来,“哥,今天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俩孩子拾掇出了四菜一汤,硬菜是一道红烧肉,正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司野垂着眼皮,挡住诸多情绪,让他扮白脸他轻车熟路,可要让他软下腔调说句好话,那可比登天还难。
好在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司野衣服都忘记换,先拉开椅子坐下了:“咳,那什么,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零花钱还够不够,不够用就跟哥说。”
他说话颠三倒四,真从口袋里拿出皮夹。程小莫根本察觉不出大哥的情绪,板板正正站好准备接受投喂了,穆然却接收到了他隐晦的失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司野按住:“哥,上周末刚给,我们还有钱,先吃饭吧。”
司野被俩孩子起着哄吃了长寿面,切了蛋糕,特别是程小莫这个气氛组,他一叫唤,仿佛芝麻蒜皮也成了天大的好事,把生日过出了过年的感觉。
司野就在这样欢乐的氛围里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成年后的生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司野先用一周的时间拿到了车牌,又陆续考了几张有年龄限制的证书,总算是能持证上岗了。就在这时,司野接到了他入职以来难度最高的一个任务——去边境护送一批仪器。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简单,就是一武装押运,复杂的是任务性质,因为牵扯到了老大的对象。
季白的配偶是个大学教授,据说也是alpha,在国家级研究院工作。这批“尖货”就是他们点名要的。
为此,人教授亲自跑来验货,季老大刚好在外地分身乏术,又怕爱人遇到危险,亲自点了一批精锐护送,并且留了一个见习名额。
这个名额就落在了被王雷极力推荐的司野的头上。
领队是个很强壮的亚裔alpha,中文名叫郑强,据说曾是国外某特种部队的突击手,边境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们在市中心见到了安承——季白那位神秘的伴侣——一行人先坐飞机抵达拉萨,再从日喀则乘大巴直接出境。
押运不算什么高难度任务,况且这些年治安良好,真敢在边境作乱的毛贼也不多,队员们都是带薪旅游的态度。
边境海拔高,温度底,到达当晚大家都没洗漱整理,草草吃了点东西睡下。第二天下午接上货物直接开拔。
高原空气稀薄,能见度高,远处连绵的雪山一眼望不到尽头。为了混淆视听,这次一共发出了四辆重卡,真正运货的却只有一辆,几台车编成一个小车队,再加上一辆机动越野,缓慢行驶在山脊上,像一排滞重的甲壳虫。
赶路是最无聊的,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劲儿,雪原和山脉已经让人提不起半分劲头,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茫茫的雪色,高原环境下水烧不开,想吃个方便面都没地儿泡,司野在车里换了个姿势,盘算着还剩几天才能回家。
穆然今年小升初,他就没在家陪过几天,回头弄点好吃的给这孩子补补。
在他的胡思乱想里,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车在队尾,不是有货的那辆,司野按下车窗,看见队长在头车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边防检查。
这种小关卡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检查得稀松马虎眼,郑强跳下去跟人交谈,司野在后车远远看着,凉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他莫名眼角一跳,就看到那个“边防兵”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郑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转瞬间从后腰拔出手枪:“退后!”
队员们拿着家伙纷纷跳车,“边防兵”不退反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怀里的东西扔进头车。郑强只来得把司机拽下来往旁边一跃,只听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驾驶室当场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片碎雪,司野跳车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咬到,他眯着眼睛,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爬上三车,把尚未反应过来的安承拽下来:“有人劫车!”
“货在这个车里!”安承虽然着急,但尚能分清楚主次,跟在司野身后跑进了附近的灌木丛。
枪声和骂声混作一团,再定睛看去,那哪是什么边防兵,分明是劫道的土匪,狼牙破胎刺已经拉了起来,郑强带着人退到二车附近。
走边境的商队少,土匪们十天半月不开张,此刻都打红了眼,竟然要钱不要命。郑强暗骂一声,用无线电雷达联系支援,一面吼道:“先隐蔽!他们人太多了!”
司野从灌木丛的间隙看出去,眼底冷如寒星,他突然把随身的配枪交给安承:“会用吗?”
安承下意识接了过来:“会!”
“你拿好,跟在队长他们后面。”司野说道。
“那你呢?”安承刚问完,就见司野从雪窝里窜了出去,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作战服,跟雪色几乎融为一体,身体灵巧如雪豹,直接钻进了尾车的驾驶室。
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货车直接原地倒出一百多米,在一个拐弯的垭口处悍然掉头,朝山后开去。
“货在那边!”方才扔手榴弹的那个土匪头子爆喝一声,指挥人追车,混乱中车胎被人击中,大货车晃了晃,但并没有停下,摇摇欲坠地加速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