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用管我。”司野摸出烟来,刚咬到嘴里,就被穆然伸手拿走了。
他保持着叼着烟的动作愣了一下,要不是胃里疼得厉害,简直想张嘴骂人,这小子是要趁机造反吗?
“哥,我陪你去医院。”穆然的脸绷紧绷着,看起来十足紧张,甚至不由分说就要去路边拦车。
“真没事,就是有点胃疼。”司野伸手把人拽住,简直怕了他,“去拿点药吃就好了。”
正僵持着,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哎,野子,你们也在这吃啊。”
墩子和吴青在附近挑完家具,正准备来烤肉店搓一顿,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直接拉人回家。
饭吃一半散了席,宋竹没当回事,只是颇为担心:“野哥,身体上的毛病都不是小事,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墩子挠挠头:“小车就坐五个人,咱们怎么个走法?”
穆然下意识往司野身边靠了靠,大有买一送一,捆绑销售的架势。
“这样,我自己打车回去。”宋竹笑了笑,“你们住一起也方便。”
“别呀,我还没吃呢。”吴青走过去挽起他胳膊,“让墩子去送,咱俩再找个地方吃点。”
司野领着俩孩子上了车,刚一发动,墩子就忍不住扭头看他:“宋竹怎么样?够体贴吧?”
司野胃里难受,懒得跟他掰扯,盯着窗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有个伴的好处了。”墩子语重心长地说:“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牛逼,年纪轻轻的什么事一个人做不来?可找了吴青才知道,真不一样,就像今天,你这回去也没个人照顾,自己硬抗不难受么?”
话音未落,穆然突然冒出一句:“我能照顾我哥。”
程小莫紧跟着:“我也能!”
“嘿,这是一回事吗?”墩子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我说的是长远角度,等你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哥孤家寡人的没人搭理,多可怜。”
穆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说出来太明显,显得心思昭然若揭,闷着头不吭声了。
“到时候没人搭理了我就上你家住去,保准成不了孤家寡人。”司野没好气道,“天天说媒拉纤的,都成媒公了。”
见他油盐不进,墩子恨铁不成钢地猛踩油门,把人送到楼底下:“先回去吃药看看,再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吴青他们了啊。”
“走吧,碎嘴。”司野不耐烦地摆摆手,要不是看他一脸病样,张敦豪非得再碎个狠的。
司野回家吃完药,就回房睡下了。半夜口渴起来喝水,迷迷糊糊还以为在筒子楼,一转弯撞到了墙上,他揉揉胳膊:“草。”
对门卧室传来动静,昏黄的小夜灯被人拧开,穆然穿着睡衣出来,去厨房倒了水:“哥,好点了吗?”
叶子跟在他身后,高猫阔步地喵了一声——自从搬家后,它连猫窝都不住了,天天跟着穆然睡。
司野皱着眉把水喝了,把试图往他腿上蹭的肥猫拨到一边:“睡觉的时候把门关好,别让它上床。”
穆然等他喝完,把杯子拿回去:“那我就听不见你那边的声音了。”
司野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可穆然像是只随口这么一说,就把话头岔开:“哥,还难受吗?”
“唔……”司野感觉了一下,“好点了。”
“你随时叫我。”穆然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叶子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像个殷勤的爬床小太监。
司野觉得这小子怪里怪气的,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从前自己有什么要他干的,也都是一嗓子,使唤小跟班一样,可话从穆然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其妙变了味道。
第二天起来,司野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他睁开眼,一张硕大的猫脸先凑过来,叶子毫不客气地盘踞了他一半的枕头,正耸着胡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向来瞧不上自己的生物。
司野第一反应是让穆然滚过来把他的猫弄走,刚起了个调,就想起什么似的微妙地住了嘴。他伸手把猫往床下一推:“警告你啊……”
叶子在空中表演了个回旋跳,又从床尾蹿了上来,听不懂好赖话地往床上一摊,开始在司野身上踩奶。
司野顶着一脑门官司起床,程小莫正在客厅转悠,见到他就跟看见救星似的跑过来:“哥,你醒了。”
司野皱眉:“你拉磨呢?”
“宋竹哥来了。”程小莫小声说着指了指厨房,“跟小然在做饭呢。”
司野眉心一跳,走到厨房门口,果然见俩人井然有序地忙活着,三个煤气灶都开了火,不大的厨房里已经被各式香味挤满了。
宋竹跟程小莫呆在一起能聊半天,跟穆然却好像搭不上什么话,画面诡异得像系统自动生成的默片。
司野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么早?”
两人同时转过头,宋竹把手里的保温壶举起来:“昨晚敦豪哥说你这两天休息,我煲了药膳,带来给你尝尝,看你没醒就先热上了。”
穆然挽着袖子正在剔虾线,简短地叫了声“哥”。
刻板印象这种东西不该有,可司野莫名就领悟到了那股异样感的由来——穆然看起来简直比omega还贤惠。
当着外人的面,司野不好表现出来,往门框上一靠:“你们弄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分几顿嘛,不打紧。”宋竹把药膳盛出来,“我等会儿还有客户要见,顺路过来的,野哥你喝着好再跟我说。”
说罢他洗了洗手,急匆匆出去穿上衣服,不等司野送就开门下楼了。
来无影去无踪的架势像极了田螺姑娘。
司野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这会儿才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只能在心里把张敦豪又薅出来骂了一遍。
回燕市后,宋竹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
宋竹私下聊天时比平日里要活泼一点,每天一问候司野的身体情况。可司野这个人,向来把社交软件当留言箱使,等他忙完了想起来看,再旖旎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这些消息司野都是攒着两三天一起回,宋竹也不怎么在意,依旧嘻嘻哈哈发一些可爱的小表情。
“对了野哥,家里雨下了一天了,你那边可能也会有,出门的时候别忘记带伞。”大概是看他在线,宋竹见缝插针送来一句嘱咐。
司野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头顶的乌云积得很厚,风已经起来了,蹭着车窗呼啸而过。相处了这几天,他依然谈不上对宋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是在面对他的热情关切时会有一丝无所适从。
这种无来由的好意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大概能感觉出宋竹是比较需要陪伴和情绪价值的那一类,而自己无论是职业还是性格都无法相配,司野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一个脾气不怎么好也不太会哄人的beta,还是尽早说开别浪费人家的时间。
啪嗒,一颗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是吹响了先锋号,伴随着远方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接连成片砸了下来,不出几分钟的功夫,就在门前的斜坡上积攒了一道水洼。
司野拿了伞从车里出来,站到廊下等。不一会儿,方辰从办公楼上下来了,穿着一身板正挺括的西装,硬是将少年的身材揠苗助长地抻长了一截,发型也找人抓过定了型,有了点航运公司少东家的范式。
可他一张口,青涩的少年气还是不加掩饰地漏了出来,方辰瞪着外面的雨帘:“我靠,下这么大。”
“有车又不会淋着你。”司野撑开伞,把他送进车里。
“我妈还得等一会儿,让咱们先过去。”方辰说。
今天是“环宇”的半年业绩发布会,上午已经见了媒体,晚上这场要轻松一点,属于是业内的庆功宴,方钺的意思是让方辰出来见见世面。
暴雨视线不好,司野放慢车速,在高架上跟着一群“红眼灯”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