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穆然说着,很麻利地把袖子卷上去,司野知道自己手劲大,凡事都注意着控制力道,刚才在气头上没留意,穆然的胳膊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边缘甚至隐隐泛起青色。
“这么不经打。”司野本想把药油扔给他了事,但想到穆然一只手不方便,只能捏着鼻子将药油倒出来,双手推上去揉了揉。
穆然动静很大地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疼啊。”司野掀起眼皮,嫌弃道:“疼就记住别犯事儿。”
穆然摇摇头,又点点头,露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情,司野还以为他又想起了那个男beta,把手上残留的药油顺着穆然的胳膊往下一撸,面无表情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司野彻底钻进了牛角尖。
在他看来,任何事情发生前必定都要有一个缘由,就算变态也是一样。于是他致力于找出穆然“变态”的根据,然后将人从邪道上扳回来。
他先是找了几本书,涵盖古今中外,各种语言,试图弄明白男A和男B这种结合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那些书里研究报告居多,可惜样本量少,结论也含混不清,甚至有的直言不讳说男A男B是正常性取向的表现,不应该作为感情亚种来分析。
司野面无表情将那句话涂掉了。
就这样高强度研究了几天,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那本书上说童年时期alpha长辈的缺失会对儿童心理产生一定影响,并可能引起青春期性取向的变化。司野盯着这份研究内容若有所思。
于是当天下午,穆然放学回家,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
他遏制住想分泌信息素将这股气味压下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将钥匙放在玄关:“哥,我回来了。”
“哦。”司野正在客厅看时政新闻,电视上播到最近东南亚地区的动荡,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
“家里来人了吗?”穆然随口问道,“我怎么感觉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哦,那是我新买的香水。”司野轻飘飘说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洗澡和洗脸用同一块肥皂的人买香水有什么不妥。
但他和香水完全就像鱼和自行车一样,是两个完全不搭噶的东西。
因此他也绝对不会说,下午去信息素香水店的时候,在里面逛的净是些得不到抚慰的omega或者想要抚慰伴侣的beta,还有一小部分性功能障碍的可怜alpha。
售货员见怪不怪地将他带到货架前,似乎没能判断出他的型号:“你是要给伴侣用还是唔……自己用?”
司野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戴个口罩出来。
他斜着眼睛往货架上扫了一眼,上面各种香水可谓是琳琅满目,甚至专门做好了AB,AO,BO等的不同分区,甚至还有小众的BA,OB这种组合,花体字写成的标语“打破不可能,你也可以拥抱另一半”直愣愣戳在中间,戳得人眼疼。
他装模作样地绕着货架转了两圈,思忳着自己和穆然的关系,然后趁售货员不注意,飞快从BA那排顺了一瓶,都没仔细辨认味道,揣兜里就往收银台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专业扒手。
收银小哥是个beta,扫完码后吹了声口哨:“这个搞活动,五折,好用再来哦。”
司野把那小东西飞速一抓,黑着一张锅底脸快步走了出去,连小哥在后面喊了什么也没听清。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回到家,才发现说明书没拿,司野自己对信息素的味道不敏感,凭着感觉喷了一些,把自己熏得够呛。
这味道对穆然来说就有点像挑衅了。
司野完全没意识到他实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穆然松开两粒衬衫扣子,走到沙发旁边,扳住他的肩膀弯腰凑过来,在他后颈处嗅了嗅。
热气扑到皮肤上激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纵使beta压根就没有腺体这玩意儿,司野还是敏感地打了个激灵,抬手把人推开:“起开,我没喷那儿。”
“为什么忽然想起喷这个?”穆然并没有退开,深黑的瞳仁儿盯着他,一下变得晦暗不明,“因为宋竹哥?”
司野一时语塞,没想明白怎么就联系到宋竹身上去了,穆然已经松开他,拎着书包去了书房:“我觉得味道大了点,别人可能接受不了。”
用多了。司野听到重点,另一半话原封不动从大脑皮层划过,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第61章
之后的一个来月,司野几乎是把那一小瓶香水喷了个干净,每天折磨自己的同时顺带折磨他人,还挺自我感动——你哥我如此煞费苦心,小崽子再不有所改变就太不懂事了。
然而收效甚微。
除了程小莫周末回来抗议过几次,穆然就跟感官失灵了一样,再也没提过信息素的事。只是他平时的小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学业繁忙,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每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知道在鼓秋什么。
司野跟青少年单方面的斗智斗勇并没能持续多久,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付谨言发来的消息——可以出发了。
据付谨言的消息,“环宇”的几条散货船将分别经由几条不同的航线抵达香港,在葵青码头附近换上大型集装箱邮轮,途径马六甲海峡前往缅甸。
司野提前一天落地香港,公司给安排了半岛酒店住宿,他提着行李,一边按电梯一边将电话夹到耳边,跟付谨言沟通第二天的登船事宜。
“这次行动公司一共派出了五个人。”付谨言说道,“除了几个跟着散货船来的,还有一个和你一样今晚入住半岛酒店,哦,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上次我们……”
没等他说完,电梯门开了,司野率先看到一头张扬的红发,头发的主人已经换好了全套家居服,正拿了餐卡准备去楼上餐厅吃饭。
罗枫显然也看到了他,兴奋地扑上来将司野连人带行李一起搂住:“oh Simon,野性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从上一次营救人质任务之后,罗枫就一直在东南亚泡着,最近那边局势不稳定,有钱土著和外资企业家都想方设法给自己加保险,安保公司成了香饽饽。
罗枫透露,Shadow最近有在东南亚开设办事中心的意图。
“那个付谨言很不简单。”罗枫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茄汁焗豆扒拉进嘴里,嘴角沾上的番茄酱跟红头发相得益彰,“整个东南亚就像他的老家,前阵子还有难民蜀的人联系他合作。”
司野跟他的看法差不多,付谨言的人生经历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寡淡。
第二天一早要上船,他们当晚早早睡下,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前往码头。
付谨言是凌晨跟船过来的,已经指挥人完成了装卸货,连轴转一整晚,也不见他有半分疲态,船停后在就近的休息棚里洗了把脸,手掌顺着额头往后一抹,头发齐齐向后梳去,给他原本过于文雅的气质平添了一丝落拓。
船已经起了锚,在离岸四五米的地方忽悠飘荡着,付谨言踩在船头,将两卷麻绳抛下去,司野和罗枫当空接住,助跑几步猛地跃起,顺着绳子爬到了船上。
“这么着急要走?”罗枫站稳后将绳子解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丑媳妇不敢见公婆?”
“夜长梦多。”付谨言说得含混,抬手指了指船舱,“你们的装备在里面。”
司野钻进去,果然看到两个堆在一起的大包,拉开一看,除了匕首,夜视镜和强光手电这种基本装备,甚至还有一把小型冲锋枪,也不知道付谨言是怎么弄到的。
除开装备,船舱里还有三个抱着包睡得东倒西歪的alpha,大概是他们此行的队友,这几个人身上有明显的南美人特征,单从肌肉来看,应该不算善茬。
油轮慢悠悠驶离港口,当天中午,付谨言给他们开了个会,这次任务很简单,他们将在五天四夜后抵达缅甸密支|那港口,然后在那装填货车,将东西转运到矿区里面。
说是护航,其实叫押送更准确一点,付谨言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从港口到矿区划了一条九曲十八拐的线,然后在好几个地方用荧光笔做出了标注:“这些地方都是战备区,我们能绕就绕,绕不开就把粮食给出去,大货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