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整个矿区灯火通明,司野跟之前的集训教官豹子聊了个通宵,连夜拉出了培训框架,第二天一早分批开始训练。
付谨言起床的时候听到营地里有喊号子的声音,出门正看见司野带队跑过来,这些警卫都没正经训练过,跑步跑得稀松马虎眼,后面几排尤其不正经,说笑打闹的都有,司野逐渐放慢步调,找出声音最大的那个,抬脚就踹了上去。
alpha被这一脚直接踢出队伍,往外踉跄了两三米才摔到地上,滚了一头一脸的土,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懒散的生活过惯了,谁都不愿意被拘束,更何况是被一个空降来的beta拘束。因此他在司野大步走上前,呵斥他“滚回队里”的时候,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我累了,跑不动。”
“哦,那行。”司野扬起下巴,点了点大门的方向:“滚吧。”
alpha有一瞬间的惊诧,谁都知道现在矿上缺人手,难民营那边更是得分秒不歇地有人盯着,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beta只是在虚张声势,叽里呱啦用缅语咒骂了一通,还没骂完,就感觉额头一凉,已经被泛着乌光的枪口顶住。
司野的眼里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儿:“要么死,要么滚。”
“连你的家人一起,滚。”
alpha脚跟一软,勉强撑着才没有当场坐在地上,他大喊刘宝山的名字,似乎自己遭受了严重的迫害,然而被难民烦得一团乱麻的宝山兄只是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alpha心里凉了半截,飞快审时度势高举起双手:“我道歉,别让我出去,我女儿只有一岁。”
见司野冷着脸没什么表示,他连滚带爬追上队伍,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训练场一片整肃,队伍自发排列成了方块,连跺脚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一些。
仁不带兵,付谨言旁观完全场,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这个beta的能量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
司野看到他,收了枪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头:“他刚在才说什么?”
“合着你没听懂啊。”付谨言失笑,“说了什么不重要,你这样就足够把他们吓住了,酷。”
司野倒也没有装酷,只是会的缅语实在有限,大部分都是日常名词和骂人,他只能藏拙,说话不超过三个词,听不懂了就黑脸沉默,倒是在不知不觉中树立了一个冷面教官的形象。
那段时间训练场上听到最多的就是诸如“猪”,“木头”,“滚出去”等词语的排列组合。
管理岗是个很磨人的活儿,特别是这群人素质不齐,语言不通,还经常冒出个突发情况。
第二天晚上难民营里有三个omega发/情,引起了隔壁alpha的躁动,放了几声空枪才勉强压住,司野亲自将omega护送去隔离房,几个小o眼泪汪汪缠着不让他走,并表示只要他愿意他们也不介意一起来,当时就给司野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在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待久了,穆然那个以下犯上的吻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司野闲下来再想起这件事,竟然也不觉得别扭了,发/情的omega他都处理得了,还在乎一个似是而非的春/梦吗?
他摸出手机,把穆然的聊天框从一堆工作群底下挖了出来。
这段时间俩人一直没沟通过,穆然前天晚上没头没尾发了一个“哥”过来,也没有下文,司野当时没在意,等忙起来就忘在脑后了,这声“哥”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在了聊天框里。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莫名看出了几分孤独落寞,不知怎的就想起穆然小时候孤零零蜷在停车棚的样子。
“造孽啊。”司野呼出一口气,看时间穆然应该放学了,直接给他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地,没人接听。
他蹙起眉头,等电话自动挂断后准备打第二个,对面率先打了过来。
“哥。”穆然声音发沉,像是哑了嗓子,叫完就不吭声了。
“干嘛去了?”司野走到外面点上根烟,“我这边忙,走不开,得晚几天回去。”
“嗯。”穆然短促地应了一声。
司野本来就是没话找话,听到那边惜字如金也觉得没意思,又叮嘱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冰冷的忙音不紧不慢传来,穆然咬紧的牙关总算松开一条缝,慢慢吐出一口气,放在底下的手加快动作,狠狠搓弄两下,这才神魂归位。
房间内松木的味道已经浓郁到令人眩晕的程度。
穆然站起身,去主卧浴室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将弄乱的床褥重新铺平整。
他大逆不道地盯着床单,任由脑子里的画面信马由缰跑了一会儿,这才走出房间,去冰箱里拿了一支抑制剂,撕开封口灌了下去。
司野走后没多久,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易感期。
起初只是头晕和发热,穆然以为是普通感冒,草草吃药了事。但很快,他发现温度并没有降下去,反而演变成了带着焦躁的灼热,颈后的腺体也肿胀成一个硬块,信息素失控地溢了出来。
即使没人引导,这个年纪的AO对于生理上的变化也早有准备,穆然先是打电话给周俐,托她带了抑制剂过来,然而在看到周俐时,他又萌生出一种强烈的领地被人侵入的愤怒。周俐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失态,把抑制剂放在门口就走了,随后发消息过来,让他去最近的关怀酒店。
针对AO发/热期的关怀酒店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不仅有专门检测身体状况的手环,还有人定时送营养液和物资,不少单身的AO会选择去酒店度过发/热期。
穆然也有过去酒店的想法,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先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仿佛从家里离开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他回到自己房间,仍觉得不够,犹豫再三还是躲进了大哥的主卧。
司野的卧室简洁得像宾馆,除了基本陈设外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唯独在床头柜摆了一张他们三个人的合照,是某年过年时被程小莫硬拽去摄像馆拍的。
穆然跟照片里的大哥对视,做贼心虚般将照片倒扣,紧接着,他中邪似的打开司野的衣柜,把衣服都抱出来丢在床上,将自己密不透风埋了起来。
但还是不够,穆然披着大哥的一件外套,小心翕动鼻翼,妄想从上面分辨出丝毫可以提供安慰的信息素,可惜没有,司野的衣柜堪称一尘不染,连洗衣液的味道都消弭得差不多了,单看这个房间,说从来没人住过也不足为奇。
抑制剂还没起效,穆然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战栗。他做过一点研究,大多数alpha在易感期会被无穷无尽的欲望填满,会疯狂想要占有和掌控,但他似乎还没到那个阶段,埋在司野穿过的旧衣里时,他想到的是遇见司野的那个夏天。
湿热的空气,长草的自行车棚,以及少年人带着点拽和不耐烦的神情,像是烙在了记忆深处,在理智摇摇欲坠时再次循着本能浮现出来,依旧鲜活深刻。
失控对于穆然来说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幼时的境遇让他习惯于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心,才能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那是捡你回来,将你养大,如父亲如兄长般的人,穆然在心里字字告诫,深刻反省,试图抓回一点微末的掌控感,然而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伸出手,将司野穿过没来得及带走的一套睡衣从床头摸了进来。
一时间,大哥的气息挤满了狭小封闭的空间,穆然感觉脑子里一片轰鸣,妄图构筑的理智城墙人仰马翻,有关大哥的记忆开始走向另一个不可描述的极端,垂落在颈间的发丝,饱满结实的胸脯,干燥温暖的掌心,乃至不经意见看到的一颗腋下小痣,都成了失控的理由,轰轰烈烈往下三路直奔而去。
穆然闷吼一声,灼热的欲望抵上温凉的床单,怎么磨蹭都不得其法,直到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句,这是大哥睡觉的地方,那两条筋肉分明的长腿刚刚显露出一点端倪,他便浑身一僵,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
穆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开手里的睡衣,这才感觉手指都有些僵直了,他气息不稳地摸出手机,克制住想一个电话打给司野的冲动,在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只发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