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然握紧拳头,慢慢呼出一口气,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大哥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因着年少时期没人能依靠,事事都要自己做主,拍板决策是司野潜意识里的思维方式。
这品质在外人看来是雷厉风行,像刘宝山之类在乱起来时都下意识拿他当主心骨,而只有熟悉司野的人才知道,他这人倔强又固执,且一条路走到黑,死性不改。
可缅甸实在太远了,一翅膀飞过去看不见也摸不着,时不时爆发个内乱,还有各路牛鬼蛇神虎视眈眈。穆然低下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眼底红得像要滴血,必须让大哥回来,他偏执地想着,不然再来一个易感期他会疯掉的。
第二天是天骐的校内分享会,每年这时候都会邀请业内外知名人士参与,穆然作为校干部早早候场,连天积压在胸口的心事如一团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将他笼罩在里面,眉眼间都平添几分隐晦的阴沉。
小干事们一看他这副模样都恨不得绕道走,可偏偏有人不赶眼色。
寒假期间的情人节party后,赵敏对他颇有了几分念念不忘的意思。跟同龄男生不同,穆然身上没有那种眼高于顶,总感觉全天下就我一个龙傲天的“青瓜”气息,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也没见跟谁特别要好,上次如果不是周俐把人叫来,她可能连跟他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赵敏很早就看到穆然在候场了,一身不同于校服西装的黑色礼服穿在身上,衬得人平添几分沉稳,她发短信给自己表哥:你不是穆然的室友吗?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推一下。
罗家豪看到信息就头疼:你找他干什么,一个穷酸alpha而已。
穆然在学校确实很低调,平时也只是骑车上下学,赵敏咬了咬嘴唇,看见罗家豪又发了一条:不信你看着。
不出三五分钟,罗家豪从门外进来,校服西装大敞着,自以为叼根烟就能cos叱咤风云的古惑仔了,他迈着“古惑步”溜达到穆然面前:“还在这站着干嘛,嘉宾都来了。”
穆然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是学生会的吗?普通学生不能来后台。”
罗家豪一噎,重新把气势捡起来贴回脑门上:“我爸到了,我来跟他打个招呼。”
他环顾四周,嬉皮笑脸地咧嘴道:“其他学生会的都进去端茶倒水了,你怎么不去?”
话音刚落,就见教导主任大步走过来,顶着一脑门忙出来的热汗:“穆然,走,跟我进去。”
“快去。”罗家豪挥挥手,“我爸爱喝正山普洱……”
他一开腔,教导主任也注意到了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个谁,你也一起。”
分享会开始之前,是嘉宾交流沟通的好时机,罗家豪自认扳回一城,到后台看见自己老爹,迫不及待当着一众同学的面吠了一嗓子:“爸!”
然而被他喊到的男人无心理会,正腆着脸试图把名片塞到对面的女士手上:“久仰方总大名,前段时间我去燕市开会还见到您了,当时没找到机会……”
穆然视线跟着一凝,不期然在这见到方钺。
方钺一来就被这狗腿子缠上,烦不胜烦,念着是小然的学校不好拉下脸,应付两句算是应酬,毕竟就算环宇市值暴跌十倍,也犯不上跟一个小开发商有合作关系。
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转过头来冲穆然招招手:“小然,来,过来。”
“哎呦,这是您家孩子吧,长得真板正。”罗成见状立刻改了气口,“我儿子也在这上学,看着年龄差不多,说不定还是同学呢!”
“以前是。”教导主任笑笑,“穆然后面跳了几级,现在是毕业生了。”
罗成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见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你那衣服敞着像什么话,快给老子扣起来!”
罗家豪已经顾不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老爹训斥的事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般愣在原地,那个方总是他们家饭桌上经常出现的名字,老爹还一度找关系去燕市送礼搭线,但都被人不轻不重地拒了回来。
方钺竟然是穆然的家长?这个事实犹如一记重锤,将他多年来的隐秘自信碾压得粉碎。
另一边,穆然轻轻皱起眉,掩盖住心里的惊诧:“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啊?”方钺伸手替他整了整两边的领子,知道自己这个小外甥软硬不吃,不如坦荡一点,她把穆然拉到一边,“我投资了你们学校的新校区,现在是荣誉校董,顺路过来开个会。”
相认后的大半年来,方钺隔三差五就会“顺路”过来呆两天,穆然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她聊上两句。
几次见面方钺都没再说让他回去的事,而是像寻常家长那样问问成绩和学校里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她都呆不了很久,往往吃顿饭就又要收拾东西赶着离开。
分享会要开大半天,方钺这种视时间如命的人自然不会浪费生命在一堆中年企业家不知所云的“经验之谈”上,说完致辞后她就从侧门离席,在后台找到穆然:“你们忙活一天还没吃饭吧,我从附近酒店叫了餐,等会儿就送过来。”
一众小干事们欢呼起来,穆然怔了怔:“你要走了吗?”
“明天的飞机。”方钺说,“有空的话咱们今晚出去吃点?”
放学后,方钺在附近找了一个餐厅,环境清净幽雅,是个放松的好地方。可惜她不是个能轻易放松的性子,落座后先打听最近考试成绩,又问复习进度,听到千篇一律的答案后叹了口气:“真没意思,每次都是第一,想帮你都没处使劲儿。”
穆然:“……”
“你啊,比起方辰,让我少操心太多了。”方钺笑了笑,“他今年也是毕业班,说在国外呆够了,闹着要回来。”
自从方辰出国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仅有的几次也都在程小莫的叽叽喳喳里消磨过去了,他跟这位名义上的表弟实在不算熟悉。
穆然只能沉默着倾听。
“你也要成年了,到时候你母亲留给你的股权会正式转到你名下。”这是方钺第一次跟他聊继承的事,“我还能顶在前面干几年,公司里的事用不着你们负责,但提前接触一下总没坏处。”
她看着穆然,不确定这孩子自己的想法是怎样的,说白了,要是穆然转头把股份卖掉,自此当个甩手吃分红的闲人,她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出于母亲的私心来说,方家剩下的人太少了,她到底不忍心方辰最后要单打独斗。
没想到穆然只是沉默片刻,接着便说道:“我可以听你安排,但我想知道我哥在参与什么项目,项目的细节我都得了解。”
“没问题。”方钺爽快道,“不过司野是shadow的人,我们跟他的合作其实是有限的。”
穆然点头,十指交握着撑在桌上,眼底压着隐隐风雷,这只是第一步,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将大哥留在身边的方法。
第71章
从曼德勒回来的第二天,刘宝山就开始组会讨论把警卫队独立出去的事。
这想法太胆大,首先外包方得信得过,他们跟shadow的合作由来已久,能成事皆大欢喜,但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接这个活,毕竟长期外包业务不是派一两个人来就能解决的小事。
一群搞矿的大老粗围着桌子啃了半天笔头,也没想出这是怎么个运作模式,最后刘宝山实在忍不下去,把付谨言拉进来一起商量。
只能说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付谨言听完他们急赤白脸的争论,淡淡点了点头:“这个好办。”
shadow早就有了往东南亚发展的想法,分公司的提案也一直在流程中,只是始终缺乏一个契机。
付谨言动作很快,打报告走审批,两周之内完成了分公司的注册,还拉了当地政府入股,这一举动算是给“人穷志短”的地方官狠狠顺了一把毛,坐等收钱的事谁不愿意干,跟政府军剑拔弩张的关系也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