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陆庭昀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方寻挺起腰背挪过去了些,准备长篇大论一番时,陆庭昀抢先开口,“离我远点,脏。”
方寻一愣,半秒后回过神,哦了一声,听话地往窗边挪。
“颈环、衣服脱了。”
方寻眉心一跳,茫然地啊了一声,看向陆庭昀。
面色阴沉,眼神冷漠。
……陆庭昀没有在开玩笑。
方寻迟疑了不到0.1秒,伸手把颈环解了下来,再是外套,然后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速度越来越慢,但没多久,衬衫的纽扣还是全都被解开了。
车厢内的空气温度宜人,没有很冷,也没有很热。
当上半身赤裸裸袒露在空气的那一刻,方寻还是抑制不住地打了个抖。
方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还要脱吗?”
陆庭昀惜字如金,没有回答。
方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开皮带,很清晰的咔哒一声,他把裤管从自己腿上捋下去。
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方寻的指尖死死掐着内裤的边缘,手指蜷缩起来,垂眸看着自己左侧大腿偏下靠近膝盖的位置上的红痕。
……刚才翻墙的时候留下的。
方寻很白,陆庭昀早就知道,当时在医院抽信息素,方寻挣扎间露出来的一小块儿胸膛就白得晃眼。此时,大面积赤裸的皮肤在车内灯光的晕染下,看起来像是热腾腾的牛奶一样柔软。
大腿上那一小片红痕变得格外碍眼、烦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继续。”
方寻肩膀明显一滞,随后沾了细碎水珠的睫毛轻颤着,薄眼皮一点一点地撩起来,偏浅的眼眸看了过来,眼神有些涣散。
蓄了半个眼眶的泪,下眼睑有点发红。
“陆庭昀,可不可以不脱了……”
方寻声音控制不住发抖,脸色惨白,看起来委屈得厉害。
陆庭昀觉得好笑,挑起眉毛,“你抱他的时候难道没穿内裤?”
“我没有抱他!”方寻有些激动地反驳。
“相比起你的解释,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寻急喘了几下,当时李庆张开双手,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陆庭昀的视角看起来,不就是他主动抱了李庆吗?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脱就下车。”
听到陆庭昀绝情的话,方寻凝眸看过去,陆庭昀如同锋利薄刃一样的目光,割开他的皮肤肌肉,分切他的血管骨骼,仿佛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哪一寸是干净的。
记忆就像雨后积水潭里翻涌上来的垃圾,让方寻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搐。
他受不了了,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胃,耳边嗡嗡作响,嗓音变得尖锐,“……我不脱!”
模糊中,听到陆庭昀喊了一声停车,等回过神来时,他意识到汽车没有再继续行驶。
“有多远滚多远。”陆庭昀冷眼看着他。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冰凝住了,渗入骨头和肺腑的寒凉叫方寻猛然惊醒——
要是从车上下去,他和陆庭昀就彻底结束了。
细小的疹子摧枯拉朽窜遍四肢,不顾单薄的脊背细微地轻颤着,方寻一把抓住了陆庭昀打算越过自己身后去开车门的手臂。
他的喉咙像弓弦一样被拉紧到了极致。
“……我脱。”
陆庭昀把手收回去。
方寻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咬得死紧,唇内侧泛出一阵苍白。
他动作飞快,有些粗暴地把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衣服脱了下来。
脱下来之后,方寻立即躬身抱住了自己的腿,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袜子。
陆庭昀没有放过他,提醒道,“……袜子。”
方寻咬着牙,胡乱把自己的袜子也扯开,丢到他身侧堆积的衣物上。
陆庭昀呼吸又有了新的变化,方寻以为他还有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愤然扭过头去瞪他。
不料,一张宽大的毛巾,丢到了他脸上。
方寻怔了一下,随即用毛巾把自己包了起来。
毛巾不够长,只够围住腰部往下的下半身。
余光中,方寻看到陆庭昀伸手,将那一团衣物扫下座位。
方寻敛回目光,很紧绷地坐着,低头不停地绞自己的指尖,脑子里空空荡荡,连骂人的话也没有了。
没多久,汽车行驶的速度渐渐变慢,直到停下来。
到陆家了。
方寻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陆庭昀,陆庭昀没有看他,只丢下一句等着,就下了车 。
陆庭昀很快就回来了,丢了一件浴袍和一双拖鞋进来,掩上了车门。
方寻把身上的毛巾换成浴袍,反反复复确认腰带真的系好,才慢吞吞打开了车门。
陆庭昀站在车边,姿态冷若冰霜,“去二楼左侧客房,把自己洗干净。”
方寻哪里还敢不听他的话?
没有回答他,很快跑上楼去了。
洗干净洗干净……方寻越想越生气,捶了一下浴缸的水面,有水花溅到他的脸上,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他上来时,浴缸里就已经备好了热水。
一定是路上陆庭昀叫人准备好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洗了很多很多遍,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盖,至少洗了……
没数。
方寻看了一眼自己发皱的手指和到处被都搓红的皮肤,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拿崭新雪白的浴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珠。
他根本就没有哪里不干净!
不干净的是陆庭昀这种变态,不知道心里的想法究竟有多肮脏,只是抱一下,甚至他都没有伸出手去,陆庭昀就觉得他脏。
干净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放到了客卧的床上。
方寻被水汽熏得有些头晕,四肢都有些发软,慢腾腾地穿上了衣服。
他甩了甩薄毛衣的袖子,长了一截,裤子也不例外。
方寻很自觉地去敲陆庭昀的房门。
没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
陆庭昀站在门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洗干净了。”方寻仰头看他。
陆庭昀这才大发慈悲地侧了侧身,方寻得以进入他的房间。
沉闷的一记关门声,门被关上了。
方寻突然反应过来,陆庭昀刚刚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是在看自己有没有真的洗干净,绝不允许他玷污了这个房间的样子。
方寻顶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心有余悸地观察陆庭昀。
陆庭昀看起来还是那么可怕,“……解释。”
方寻这才醒过神,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喉咙里还堵着水汽一样厚重而含糊,“他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现在留在孤儿院做事,前几天突然说要来看我。因为他们说不让我和孤儿院的人联系,所以我才约在那里的。
“走之前,他突然威胁我,问我要不要抱一下,不然他就弄死我的猫。”
陆庭昀稍稍挑眉,方寻赶忙补充,“我捡了两只猫,养在孤儿院,是一窝生的。我没有想要抱他,我只是想打他。”
“……我都没有伸手。”
陆庭昀没有说话。
方寻心里没底,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好几秒过去,陆庭昀才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陆庭昀,你还生气吗?” 方寻成功拉住了他的手腕,晃了一下,“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都一心一意。”
“……没感觉到。”
方寻大惊失色,满脸惊恐,“还没有吗?我都脱光光让你看了!”
“……”
还没等他说什么,方寻忽然又叫他的名字,陆庭昀不得不抬眼看他,头发残存着湿润的水汽,偏茶色的头发被打湿成柔软的乌黑,脸色有惊惶未定却佯装冷静的惨淡。
方寻一脸郑重地跟他说,“我们真的应该尽快结婚了,你得对我负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