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藏……”季枫顿了好几下,才继续,“藏你啊。”
方寻手里的勺子都差点跌下去了,心里嘀咕了一句,破屋还差不多。
说破也罪不至此,但和家里比的话,多少逊色得过分了,连电视都没得看。
“不去训练区也不行?”
“我懒得出门,跟他没关系。”
“你不无聊吗?”季枫又问。
“……还行。”方寻这样回答。
他真的很想看电视,如果陆庭昀真的让他一辈子住这里不出门,连电视都看不上,他真的要跟陆庭昀拼了!
但这种生活的结束来得猝不及防。
陆庭昀今天回来得早一些,方寻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陆庭昀刚好进门,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
“……愣着做什么,过来。”
方寻回过神来,很快就走到他面前,旋即脸就被陆庭昀捏了一下。
正想要挣扎时,听到陆庭昀开口说,明天回家。
方寻顾不上挣扎了,口齿含糊地问,“……明天?真的吗?”
“嗯。”
“……怎么这么快啊?”方寻都惊了,“不是说要半个月吗?”
这才过去不到十天。
“不想回家?”
方寻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承认自己想回家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想在这里陪陆庭昀的真实想法,迟滞了几秒后,他不说自己想回家也不说自己不想回家,“……你这么着急要回家啊?你都没有舍不得吗?”
陆庭昀都要气笑了,“不要回家看电视了?”
方寻傻眼了,他压根就没跟陆庭昀说过想回家!“……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回家看电视了?”
“前几天,”陆庭昀松开手,轻挑起眉,眉眼显出几分讥诮,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梦话的时候。”
“……”
方寻彻底沉默了,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两眼,想说什么,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过去才反应过来,“……老公我错了,其实我特别想回家,现在就想。”
“明天。”
“哦,那我明天特别想回家。”
“这么没良心。”
方寻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往前一步在他脸上亲了很响亮的一口,然后说,“……老公我大大的有良心,我帮你收拾行李!”
陆庭昀并没有很多行李要收拾,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个人物品不能带走,回头一看陆庭昀的行李箱还空荡荡的,还没有他来的行李箱来得满。
陆庭昀拿着办公桌上要回收上交的东西走了,方寻转悠了几圈显得很忙碌的样子,入目所及实在看不到什么能收起来的东西了,只好去翻办公桌边的抽屉。
方寻只希望能有点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来填充一下行李箱,以显得自己有辛苦过。
他拉开左侧抽屉的第一层,看到里面透明的水晶盒子,盒子里是形状奇特的块状物,看着相当精致,而且昂贵,但他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玩意儿。
兴许是谁送的贵重礼物,不然陆庭昀也不至于还找个礼盒装着。
……没有哪个长辈会给小辈送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方寻挺不爽,但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很小心,里面的东西有点不合常理地,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根本看不到哪里有固定的东西。
……搞不好还是个定制的礼盒。
他更不爽了。
回头一看,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方寻又翻了老半天,只在原来的格子里翻出了陆庭昀的钱夹,剩下的都是鸡零狗碎不用带走的东西。
把这两样东西放进行李箱,正要合上行李时,方寻骤然惊醒,开始翻陆庭昀的钱夹。
夹层里有一张旧照片。
……很久很久以前的两张脸贴在一起,身侧的陆庭昀像是无意中看了镜头一眼。
多年前很平常的某个瞬间被定格下来,被他遗忘在陆庭昀的旧钱夹里。
方寻大脑空白好几秒后,恍恍惚惚地,又把那个透明的礼盒拿出来,仔细地确认了好几眼。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陆庭昀会把它和这个好多年都没换的钱夹放在一起。
他想拆开看一看,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能打开的地方,又不甘心放弃,继续捣鼓着。
陆庭昀回来时就看到方寻神情严肃到有些不快,在捣鼓着什么,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的动静。
等走到他身边时,方寻才仰起头来看他,明显吓了一大跳,心虚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藏了什么?”陆庭昀俯视他。
方寻抿了抿唇,迟疑几秒后还是把盒子拿了出来,“我想打开看一下。”
陆庭昀瞄了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方寻立即眯起眼睛,眉头攒了一下,显得很不满的样子,“……不可以看吗?”
陆庭昀沉默着接过水晶盒,左右拧了一下,又还给他。
方寻如愿打开了盒子,把里头稀奇古怪的那玩意儿拿出来放在掌心,左看右看,只看出里面有流动的稀薄液体,没看出什么别的门道来。
“……这是什么?长得有点奇怪。”
他仰头瞥了一眼,陆庭昀眼神微妙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谁送的啊?我说不好看你生气了吗?”方寻一边说着,一边摸到顶端松动的地方,像是盖子,顺着打开了,继续说了下去,“一点实话而已。”
“如果这么说你不开心的话,那我也不能说假话。”
与此同时,一阵馥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挺好闻的。
方寻怔了几秒后,刚要违心地谴责味道也没有多好闻,猛然惊醒。
……过分熟悉的气味。
他脑袋里轰地一下,福至心灵一般地反应了过来,霎时咬住了舌尖,又闻了一口,难以置信似的,把那片玉雕的花瓣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眼神茫然又复杂地扭过头去望陆庭昀。
“你的一百来万里的一部分,很难看么?”
方寻如鲠在喉,一字一句显得格外艰难,“……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特别有创意,特别用心,是我见过的这个世上最特别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瓣顶部盖了回去,飘散出来的信息素缱绻着还没消逝。
“……”
“……”
方寻把东西放了回去后,欲盖弥彰一样地合上行李箱,假装无事发生,神色讪讪地想躲到一边去。
然后被陆庭昀无情地拽住了衣领。
“你以为是什么。”
方寻不得不回过身面对他,有些尴尬地解释,“太久了我没认出来。”
过了一秒,他又止不住好奇,“……怎么还有啊?都这么久了,早都该挥发完了。”
说完愣了一下,所以是定制的水晶盒。
季枫跟他说,陆庭昀每一次易感期阵仗都很吓人,但是有一种很珍贵的药,对陆庭昀很管用。
一点点,就能百试百灵。
他的心脏像是被用力攥紧,然后再一点点松开,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受到从心口处蔓延而出的余威。
绵长而悠久的折磨。
“……又哭?”
“没哭啊,”方寻抱住他手臂,仰头看他,“我情愿你有点恨我。”
他知道陆庭昀还活着,能从蛛丝马迹里揣测、窥视陆庭昀的生活,那陆庭昀呢?陆庭昀能怎么办?
举目望去全是他的遗物,空坟之下连一副白骨都不存在。
“……”
“老公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变成鬼缠着你的……唔!”
陆庭昀啧了一声,抬手就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方寻把他的手腕拽下来,很慢地眨一下眼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